未央询

二十四章 匈奴称臣扬武胜

说完了石渠阁会议,咱们来唠唠呼韩邪单于入朝称臣。

  不过,在此之前,插播一条“五日京兆”的小新闻。我们可以由此来分析一下,关于刘询这个人的性格问题。

  在《资治通鉴卷二十七》司马光说了这么一段话:

  臣光曰:以孝宣之明,魏相、丙吉为丞相,于定国为廷尉,而赵、盖、韩、杨之死皆不厌众心,惜哉,其为善政之累大矣!《周官》司寇之法,有议贤、议能。若广汉、延寿之治民,可不谓能乎!宽饶、恽之刚直,可不谓贤乎!然则虽有死罪,犹将宥之,况罪不足以死乎!扬子以韩冯翊之愬萧为臣之自失。夫所以使延寿犯上者,望之激之也。上不之察,而延寿独蒙其辜,不亦甚哉!

  司马光这个人比起班固、司马迁等人可是沉默多了。司马十二在《资治通鉴》中不怎么说话,你甚至觉察不到他的存在。这是他的优点,司马光不是那种动不动恨不得每篇末尾来段“太史公曰”“班固赞曰”,来刷存在感的人。

  很显然,这里是他写史书的时候没忍住,点评两句,觉得不得不说的话。而这段评价宣帝的话,也很有意思,耐人寻味。

  君实公子这里翻译一下就是,认为汉宣帝很英明,国家也各种可以,而赵、盖、韩、杨,四个人的死,不能服众。

  来,咱们先看看这四个人是怎么死的:

  赵广汉:是他私怨杀人,和丞相直接冲突,又想威胁丞相,查明之后就腰斩了。韩延寿事件算是赵广汉的翻版,大同小异,死因一致。

  盖宽饶:算个意外,气量狭窄,本来能跟王吉一样被赶走,求个善终,却因为被朋友坑了再加上性格迂腐,才自杀。纯属作死,儒士本色。

  杨恽:说话太没顾及,个人太装逼。而且给过机会还不知悔改,得罪的人太多,比盖宽饶更作死。

  按司马光的看法,正常的处理该是贬官、处罚,总之不该杀他们。因为这四个人不仅罪不至死,还都很有才干。

  可是他忘了汉书上的一个关键点,“帝见而恶之”——刘询讨厌他们。

  刘询讨厌迂腐、装逼和无赖,他喜欢什么样的呢?直率坦诚。

  这里也有栗子,张敞“五日京兆”的故事。(五日京兆:比喻任职时间不会长,或凡事不作久长打算。)

  京兆尹张敞派他属下的贼捕掾(主捕贼的小官吏)絮舜去查一个案件。絮舜以为张敞因为“画眉之乐”的事即将被免职了,不肯再为他效力,竟私自回到家中呆着。

  有人批评絮舜不该如此,絮舜不以为然地说;“我为此公尽力够多了,现在他不过是个‘五日京兆’(最多只能当五天的京兆尹),还想办什么案子?”

  张敞听到这些话,怒从中起,立即将絮舜抓捕入狱,定了他的死罪。

  临刑前,张敞派主簿拿着他的命令对絮舜说:“五日京兆又怎么样?现在冬日已尽,还想再活下去吗?”说完,斩立决。

  没过几天,宣帝派出使者巡行天下,鼓励民众举报冤狱。

  絮舜的家人用车拉着絮舜的尸体,向使者鸣冤。使者于是向宣帝上奏,说张敞滥杀无辜。

  宣帝问明原委,认为这算不了什么大事,想叫张敞设法逃脱。于是他先宣布了以前关于张敞同杨恽有株连,不适合再担任官职的奏状,将他削职为民。

  受到这样的处分,张敞也明白了宣帝的用意,便缴还印绶,匆(赶)匆(紧)亡(逃)命而去。——《汉书卷七十六》。

  奇怪,同样是私怨杀人,为什么赵广汉死了,而张敞没事?再退一步说,张敞犯得可是人命案子,比韩延寿僭越取官钱严重多了,宣帝为什么不杀他?

  其实,人是有自己的情绪和性格的,历史人物也不例外。刘询的性格很民间,为人豪迈多智,就像是一个率性诚挚的少年游侠。

  在宣帝眼里,赵广汉和韩延寿太狡猾了,就像个小无赖一样。人家说你有事,你不去为自己辩解或认罪,却立马倒打一耙说人家有事。宣帝很讨厌这样的人,不够坦诚。

  遇到这种情况,处理的方法就是一查到底,你是诬陷,就杀了你。于是,韩延寿和赵广汉都栽了。

  宣帝烦无赖,也烦装逼。盖宽饶和杨恽都是很摆谱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于是也被处理了。

  刘询自己已经是很本事了,论吏治安民,整个东西两汉无人能出其右。孝宣之治之所以被称为中兴,与宣帝个人的执政方略,尤其是对吏治的整顿,对地方官员的选拔和考察有很大关系。

  孝宣之治和贞观之治类似,是打上强烈的统治者自身风格烙印的。

  经历过宣帝一朝,还被宣帝贬黜过的刘向对宣帝时期给出过“天下殷富,百姓康乐,其治过于太宗之时”的高度评价。崔骃这个汉朝人也认同宣帝比文帝更了不起的观点。而班固则在《汉书王褒传》中说“神爵、五凤之间,天下殷富“。

  而刘询却显得有些过分谦虚了。宣帝晚年诏书中所称“而民多贫,盗贼不止”的情况,更多是皇帝的自贬谦辞。很明显,宣帝本人比其他西汉诸帝对吏治抱有更高地重视和期盼。

  连政绩如此出色的皇帝本人都在自责谦虚,杨恽和盖宽饶却迂腐摆谱,宣帝自然不爽,干脆咔嚓了。

  话再说回来:张敞为什么没事?因为他枉法杀人,杀的就是汉宣帝最讨厌的那种势利小人。

  而且这个人很坦诚,也承认了错误。皇帝对此很欣赏,认为不算什么,都没理会。他喜欢张敞这样的性格,和他类似,只是没有他英明。(这里算是对人不对事的典范。)

  这不是汉宣帝司法严酷,是性格问题(这也是太子误解陛下的主要原因,他们父子怕是没交过心,连对方的性格都不了解。刘奭对自己父亲的理解,居然跟一千多年以后宋朝的司马光一样!悲哀[伤心]不过话说回来,孝宣朝的京兆尹换了一波又一波,还真是不好找啊[允悲][允悲][允悲])

  这会儿,咱们把目光拉开,从内政看到外交~

  话说匈奴内乱,五单于并立之后杀了个天昏地暗,最后形成了东西分裂割据的局面。这个时候,匈奴那边杀的热闹,自然有输有赢。于是乎,我们的呼韩邪单于小同学就被郅支单于给打败了。

  输了之后,大家伙开始商量对策:咱们实力确实弱,要是真跟对面硬碰硬,怕是要提前狗带啊。但是跟别的国家借兵这事又不太科学,匈奴内乱,谁能愿意趟这浑水去帮一个处于弱势的单于呢?

  这个时候,呼韩邪手底下的大臣开始站出来搞事情:劝他归附汉朝,向汉朝称臣,请求支援,使匈奴安定。(既然不好出门借兵,那咱们就抱大腿吧!)

  提议一出,底下人可就炸了锅。

  反对派纷纷指出:我们大匈奴,历来是勇敢的民族,从来不向他人称臣。就算我们向汉朝称臣以后,能让匈奴安定统一,可我们的名声就算完蛋了,周围的国家谁还肯再依附我们?

  提议依附汉朝的人却说:现在汉朝正是强盛的时候,像乌孙那样的西域国家,都已经向汉朝称臣了,咱们怎么就不行?现在摆在我们眼前就只有两条路:向汉朝称臣就能活下去,否者就玩完。你们还有更好的建议吗?

  PS:南匈奴是真的惨,整个西域又都被都护府掌控,不好求援,于是干脆打算借助汉朝的力量来保全自己。这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很无奈。

  五凤四年,夏。呼韩邪单于被其兄郅支单于击败,率众南迁近塞。

  呼韩邪主动向汉朝国境靠拢,究竟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这个已经无从考证。但呼韩邪单于入朝称臣,足以彰显我们大汉王朝的繁荣昌盛。(西汉在孝宣一朝,军事实力和国家经济达到了鼎盛,仅仅京城运输储备粮,就要动用六万大军押送,可想而知各地用于作战的土兵有多少,这还不包括新设立的西域都护府的兵力。)

  到底要不要服软?

  就在呼韩邪犯嘀咕的时候,发生一件事让他最后下定决心拍板了。甘露元年,乌孙发生了刺杀国王、贵族争立的局面。弱势一派向汉求援,而汉朝也果断出兵消灭了叛乱,并确立了大小昆弥共治制度。消息传来,匈奴很是振奋:这不就跟咱家情况一毛一样吗!

  不得不说,呼韩邪还是很有魄力的,他做出了一个名垂千古的重要决定——遣子入汉,对汉称臣!

  匈奴单于入朝称臣?!哇咔咔!这是什么概念!四个大字:扬!眉!吐!气!

  刘询心里高兴是真的,但顾虑也肯定是有的。于是,就有人撺掇陛下,说要退还人质,趁机讨伐。而我们的陛下却岿然不动,一个字——等!

  当然要等,大好的机会不盼着他们求和或者内乱难道还要主动发动战争,促成他们抱团取暖一致对外吗?要知道,汉朝几十年来的大规模出兵杀得敌军人数,还没匈奴这一次内乱死的多呢!

  就在郅支单于加大力度进攻呼韩邪的时候,这小子终于扛不住,以实际行动投靠汉朝了。

  正巧,这时候赵充国没了。于是呼韩邪就以前来五原边塞吊唁赵老将军的名(jie)义(kou),入朝投靠。

  人家可是匈奴首领啊,不能当成过年串亲戚。大国外交,人家要称臣投靠,来长安做客,怎么接待是个大问题。

  这件事上,意见相左的是丞相黄霸和太子太傅萧望之。(御史大夫杜延年支持黄霸)

  黄霸认为:先诸侯后夷狄,匈奴朝贺应该与诸侯王礼仪相同,位次在诸侯王之后。

  萧望之则说:汉匈之战打了一百多年了,匈奴足称匹敌之国。现在人家自愿屈居番属,咱们也应该表现得谦虚大度一点。以国宾之礼相待,位次在诸侯王之上,称臣不具名。

  刘询思考再三,采纳了萧望之的意见。

  这个策略好在那里?

  1,国宾之礼等于承认了南匈奴的合法地位,也使汉朝对西域的控制权变得名正言顺。就像历朝历代都搞虚伪的禅让:比如杨坚逼北周小皇帝禅位,李渊又欺负起隋朝的傀儡,而这样的朝代更迭与得国方式,是被历史所承认的。

  只有在上任霸主手里接过名义上的统治权,才能名正言顺治理别人曾经管过的地盘。如今西域都护府监管新疆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虽然是匈奴自己实力不济主动退出,但毕竟是没有啥明面上的手续,这回仪式感就算是给补上了。

  2,给后世子孙留退路。匈奴没有啥舍生取义的儒家精神,他们信奉的是“打得过我就打,打不过我就跑”原则。所以和这样的属国结交会很危险,指不定未来哪天,大汉国力衰弱,原本称臣纳贡的匈奴反叛了,咱也不至于太丢面子。毕竟国与国之间永恒的利益嘛,不是手底下造反。(好了,不用躲了,皇太极,说的就是你。)

  方案确定,于是全国上下热情似火,开始大兴土木执行西汉建国以来,最高外交规格~

  单于朝拜时路过的驿站、下榻的宫殿全都要修葺一新,就连城外三十里的道路都没放过,全都净水泼街,扫的一尘不染。

  西域各国国王、诸侯王、列侯和中上两千石官员,全都得跑来凑热闹。连朝拜地点甘泉宫都干脆又扩大了一圈规模。更别提祭天拜地,整整七个郡国的兵马都给调过来,做欢迎呼韩邪的仪仗队了。

  那段日子花钱如流水啊,却根本没人敢心疼国库。为啥?这是咱大汉的面子啊,提升咱国际地位的表现啊!这玩意就跟奥运会似的,都知道劳民伤财,赔本买卖,但是全国民众呜嗷喊叫的非要办:皇上,这钱你要不花,我丫跟你急!

  当看到车骑都尉亲率三千羽林军,列队两侧,鲜艳的孔雀翎一路从五原排到甘泉宫的时候,呼韩邪真正被震撼了。大汉的繁荣强盛,超乎你的想象~

  陛下接受了呼韩邪的朝拜,还送了和诸侯王等级的印玺金册还有数不清的珍宝礼物。这一举动,正式昭告天下匈奴单于是大汉皇帝册封,爵位在诸侯王和所有西域国王之上。而这方印玺,也成为了后世六十余年间,匈奴单于的唯一合法凭证,一直到王莽篡汉才收回。

  根据王莽所设想的王道社会实现的美梦,所有的蛮夷都应该成为天子统领之下的编户齐民。于是,他下令,周边少数民族首领原先被汉朝封王的,都要改为侯。王莽派人到少数民族首领那里将王印都收回,从新颁发侯印。

  突然之间从响当当的“匈奴单于玺”变成了“新室匈奴单于章”。不仅把“新”朝的国号冠在了匈奴之前,而且还把“玺”改成了“章”。这谁能乐意?打!可惜,他的部队还没有集结到边境呢,王莽本人就已经被中原反抗的民众杀死了。

  回正题:呼韩邪在长安吃喝玩乐了一个多月,算是真正见了大世面:西域各国国王、随从、汉朝官员、列队官兵......杂七杂八加在一块足有几万人,全都在甘泉宫向宣帝山呼万岁。更不用提建章宫花钱如流水的筵席,彻夜灯火通明和绵延百里不绝的彩幛了(我猜后世说宣帝生活相对奢侈,也有这次摆谱的原因)。

  而在甘泉宫朝拜时被“恩准特批”不用跪拜的呼韩邪单于,也终于在陛下亲自送他出郊、赠送三万四千槲粮草时,感动的一塌糊涂并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他跪倒在汉宣帝的脚下,叩首,真正打心底里佩服的五体投地。

  刘询可以告慰大汉的列祖列宗了:白登之围,求爱吕后的耻辱,孝武皇帝三征匈奴的艰辛,终于在今天一扫而光,扬眉吐气!

  百年宿敌,如今只能仰视汉天子的光芒,主动寻求庇护,这是怎样的丰功伟绩啊!可惜,无数为大汉牺牲的将士,还有魏相、韩增和赵充国他们,都看不到了[伤心]

  在匈奴内附之后,汉朝对匈奴采取了非常宽松的管理政策。首先,给予了匈奴单于很高的地位。从汉宣帝时期开始到汉哀帝时期,匈奴单于多次入朝。汉朝中央政府给予单于以极高的礼遇,许可单于在见到皇帝的时候不必称臣,在朝廷的仪式上,其地位高于诸侯王。

  这对于维护和平稳定的汉匈关系而言,非常重要。匈奴单于每次入朝,都感受到了汉朝的热情与真诚,也加强了汉匈之间联系。

  其次,汉朝对匈奴持续采取了和亲的政策。在匈奴呼韩邪单于内附之后,汉朝下嫁宫女王嫱给呼韩邪单于,双方结成了亲密的姻亲关系。昭君出塞被传为千古佳话。匈奴单于也以汉朝的女婿而自居。后来到了东晋十六国时期,匈奴的首领干脆以刘为姓氏。

  再者,汉朝并不过问匈奴内部的事务。在呼韩邪单于内附之后,汉朝对匈奴采取了羁縻的管理方式,只要保证边疆的安定即可,匈奴内部的事务,由匈奴人自己解决。汉朝也高度尊重了匈奴人的习俗和文化。并没有试图主动用中原文化来改造匈奴。

  也正是因为这些有效的措施,才保证了六十年的太平无事。保证了一个“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大汉王朝。

  陛下送走了呼韩邪,可以说是达到了一生辉煌的顶点,完成了列祖列宗都没能建立的功业:匈奴归降,西域臣服,四海升平。这一年,刘询四十岁。

  可惜,由于常年劳累,宣帝这个工作狂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了。他病了,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像魏相一样壮年而逝,撑不过去。他想最后,为那些病故的老朋友,做点什么,为他波澜壮阔的人生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二十三章 石渠奏议显文昌

宣帝决定为了平君,保住刘奭的太子之位。男神自然要对他曾经扶持的另一个儿子敲打一下——刘询将因为受杨恽牵连免官,又在祭祀时犯错被削职,赋闲在家的韦玄成任命为淮阳王刘钦的老师。

  韦玄成曾经因为礼让兄长,不惜装疯卖傻也要推辞侯爵,赢得满朝赞誉。如今,他把这样的退让之臣派去做淮阳太傅,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跟韦玄成学着点,让着你哥哥,别想跟太子抢皇位,老子不打算改立你了![doge]

  不过临近任命,朝里干了件大事,事情大到连韦玄成的就任行程都耽搁了。

  石渠阁会议这种儒家经学界的大事,萧望之这种学问好的愤青和韦玄成这样的经学家是跑不了的。所以,韦玄成连就任诏命都没空管,就被刘询抓来参加辩论大赛了[允悲](题外话,有名的“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就是韦玄成的遗嘱!!!果然从古至今,我大天朝人民信奉的都是再穷不能穷教育啊[笑cry])

  甘露三年,这是一个彪炳史册的年份,清一色的大事记!石渠阁会议,呼韩邪称臣和麒麟阁功臣全部熠熠生辉,光耀青史!(要是没有王政君这败家儿媳入太子宫就更好了[挖鼻])

  就在这一年,刘询在不惑之年完成了他这一生最伟大的全部成就!(可惜,从他的人生轨迹来看,这个时候已经是晚年、甚至...暮年了[伤心])

  自汉武帝之后,儒家经书取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威,但学术界对其依然存在分歧。在石渠阁,汉宣帝亲临会议现场,对争论作出裁决。(这是非常重要的政由己出的标志,孝昭朝著名的盐铁会议,昭帝连个面都没露,霍光主持的)

  石渠阁会议进一步加强了汉朝对文化界的思想统一,而积极的文化政策,也为许多杰作的问世创造了条件。

  石渠阁奏议为什么重要?因为它讨论的是春秋三传啊!悄咪咪说一句,宣帝敲可爱的[允悲]在石渠阁跟大臣说:“本宝宝最喜欢鲁学的《榖梁》了~”背地里回宣室殿却在偷偷看《申子·君臣篇》![偷笑]233333

  宣帝对《榖梁》未必全部认同,但是他要求《榖梁》在本朝的正统地位,并且处心积虑了十多年。(他最常长干的事一个是暗中谋划,一个是一击必中。PS:严重怀疑男神是属狼的[允悲]这行事风格和优秀团队咋跟我在《狼图腾》中读到的那么像呢[允悲])

  汉宣帝对《榖梁》的扶持,那真心是不遗余力的:丁千秋死后征召了江博士,而江博士也很快就死了(天煞孤星也是没谁了[允悲]),又被迫征召了周庆、丁姓等人——男神内心OS:我就不信了,非把黄龙十二博士给我凑齐了!(十二博士是指黄龙元年刘询立得十二位经学博士职位,专门治学《易》《书》《诗》《礼》《春秋谷梁传》和《春秋公羊传》等儒家经典)

  石渠阁奏议,刘询筹划了十几年,他早就想做到经济文化和军事上都能超越孝武皇帝的巅峰了!而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所以,本次担任辩论的首席仲裁官是萧望之。谁都知道,这愤青刚刚被刘询给降职处分了,这次有机会凭借其大儒的声望担任首席仲裁官,必然会极力迎合陛下的意图。酸腐儒生虽然薄古非今,却也不是全无用处,读书人的声望这种东西,用好了帮大忙[并不简单]

  结局自然是以《榖梁》学派的大获全胜而告终,刘询想办的事就没有一件实现不了的。现在阻力大、不可以,他能等你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这样一头会吃人的狼(褒义)才是真正的王者!

  宣帝为何独爱《谷梁》呢?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谷梁传》的执政思想更符合盛世教化民众的需要,而春秋三传中在宣帝朝一家独大的是《公羊传》。(默默心疼一把后世名气最大的《左传》明明是三个人的剧本,左氏却始终不能有戏份[笑cry][笑cry][笑cry] PS:主要是因为《左氏春秋传》属于古文经学,而石渠阁召开的基础夏侯胜贡献的“今尚文学”。《榖梁》和《公羊》同属今文,才会争议不休。而古文的《左传》只能凉凉[摊手])

  宣帝为了抬升《榖梁》的文化地位,扩大了治经博士的利禄之途。宣帝喜欢它也是相当合理的,因为同《公羊传》相比较,《春秋谷梁传》的一个突出特点是它强调礼乐教化,尊王而不限王,力主仁德之治,恰恰适应了西汉后期统治阶级的政治需要。“尊王而不限王”能够进一步加大中央集权,并且少些酸腐儒生对皇帝指手画脚。(宣帝都剁了多少腐儒了[允悲])男神狂吹《春秋谷梁传》,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与其说召开石渠阁会议的目的是为了“统一儒家经学,加强思想统治”。倒不如说是为了实现天下无异议。

  无异议倒不是说限制言论自由,而是给出大众一个核心主流思想,让国家平稳发展下去。(想一想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吃瓜])

  我宣的思想很有意思的,他其实不属于任何一个学术流派,而是将这些东西全部融会贯通,一眼看透,简直是天才。

  这章既然都讲到思想文化了,那咱们来谈谈刘询这个天生政治家的想法。

  在之前的文章里,我讲述了宣帝大半生的苦乐悲喜。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刘询这个人你会选什么?腹黑?痴情?隐忍?睿智?......这个问题我曾经也纠结了很久,最后想明白了一个自认为最适合他的形容词——“通透”。

  很多人,很多事,很多道理,他看得太透了!一个而立之年的青年,可以比很多耄耋之年的长者看得更透、想得更深远。有些话,你甚至很难想象,那出自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古人之口!

  维护王褒时,他说:“辞赋大者可与古诗同义,小者辩丽可喜。”(翻译:诗词歌赋往大处说可以与古诗的诗经一样让人容易理解,朗朗上口,传颂万世,从小处说文辞华美绮丽让人赏心悦目就好。)

  他是太学根正苗红的儒生出身,居然没有一点酸腐文人的迂腐气。这句话真的很好,文章不过理解就好,赏心悦目,令人精神愉悦。根本就不用到“经国文章之大义”那种上纲上线的程度。(突然觉得这想法好西方,文艺女神“缪斯”的含义其实就是“思考”)

  这话有多先进呢,我不是史学家不好说,但是个人认为狠狠打脸了后世的文字狱[吃瓜](“乌台诗案”在宣帝朝是tan90°)

  宣帝喜欢赏赐,这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而他涨工资的诏书居然是这么说的:“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薄,欲其毋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以下俸十五。”——《汉书·宣帝纪》

  我去,高!薪!养!廉!我以前一直以为只有宋朝才贯彻落实这么一项制度还不知精简裁员,才会导致冗官。没想到宣帝朝良吏最多又不冗员,居然也是因为高薪养廉,循吏传里那大半的孝宣朝官员,都是好老板拿实打实的工资养出来的啊!

  还有常平仓,粮食都连年大丰收了,他居然还要居安思危,防止谷贱伤农。为了老百姓,连亲信大臣都不给面子,把萧望之贬官,永远不让他有机会做丞相。

  等到了现在,他奉行着“霸王道杂之”的汉家制度,召开石渠阁会议狂吹《榖梁》,背地里却在看《申子》。这些是在法治社会建立道德体制并运用驭人之术调节朝堂关系的基础表现。

  这样一个皇帝,他不是明君,不去创造盛世都说不过去啊!

  最后是温情。他通透,他看得懂,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他没有“人至察则无徒”。他的朋友很多,全部是良师益友,全部是王佐之资、天之骄子,全部是人中龙凤、将中翘楚。因为,他重情义!

  他会维护王褒,笑谈文章词采温丽喜人就好了。他会哄着邴吉,好好休息,侯爵是你应得的,看朕去缔造一个盛世来报答你。他会直接告诉张安世,把话说透,我对你这么好,给你全家封爵,不是给你面子,是为了张贺。他喜欢韩增,喜欢魏相,却也会在关键的时刻让他们明白何谓君臣。

  他会坐拥未央三千颜色,却一生只爱一个女人。(宣帝的女人其实都很幸福,他不喜欢的也绝不亏待,该宠的时候也宠,但是绝对作不了妖,而且男神就算不给宠爱也给地位,让你家族显赫无人敢惹)

  总结了这么多,发现一夸男神我就停不下来[允悲]我才不客观呢,他就是好╭(╯^╰)╮(央央ID暴露本质哦:未央宫+刘询=未央询[笑而不语])

  文化这回这么昌盛,武功也肯定不弱啊!朋友们,一百年了啊!汉匈之战从高祖开国的白登之围、求爱吕后到宣帝威慑西域、降服匈奴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了啊!咱大汉终于扬眉吐气,看到匈奴单于称臣的那天了!!!

快递记

微信(我打字,我爸语音)

央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央爸:再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到家。

央央:好的。

央爸:找老爸干哈啊?

央央:快递

央爸:是不是想我了?

央央:(撤回上一条)嗯,想你了

央爸:真的假的?

央央:只要我手速够快,你就永远不知道我撤回了什么

央爸:拉倒吧,把你所有的快递单号发过来

二十一章 乱家太子寒帝心

太子到了加冠之年,可以参政了。但是父子两人秉持着“王道”和“霸道”的不同理念,注定要打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最先出事的东郡太守韩延寿。五凤元年,韩延寿因为与萧望之结怨,被冤死。

  介绍一下韩延寿吧,他和他的好朋友盖宽饶、杨恽等都是是士大夫集团的典型代表。(宣帝朝的政治集团下章做个重点介绍)韩延寿出身诗礼簪缨之家,三代人皆是清高士子,属于古代士大夫君子的杰出代表。

  他们家的人太清高了,虽说有才华,却不太适合波谲云诡的官场,所以后来的结局都不咋地。

  韩延寿的父亲因为反对燕王刘旦谋反,被害身亡。霍光很钦佩韩延寿的父亲,同时也欣赏他的才华。于是提拔韩延寿做谏大夫,调任颍川太守。

  这个颍川太守补的是赵广汉的缺(那个时候赵广汉被调去做京兆尹了)。韩延寿发现赵广汉这个酷吏,因为害怕当地风俗聚朋结党,竟然鼓励官员百姓相互举报!(难怪这货能发明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举报箱[挖鼻])

  这导致颍川告发成风,百姓多结成仇怨。身为一个崇尚礼义,爱好古理的孺子,韩延寿对此表示很扎心。[摊手]

  虽然他最开始也是想以道德教化百姓,跟人家讲道理。但是,他不像盖宽饶那么迂腐,也还算聪明。

  擒贼先擒王,韩延寿找了几十个颍川百姓敬重的郡中长老,跟他们一起讨论实行礼仪教化的方案。最后,大家共同商定嫁娶丧祭的礼仪和等级,百姓相亲相爱,当地民风民俗大为改观。

  后来,韩延寿升任东郡太守,修建地方公立学校,对当地贤士以礼相待,在百姓中很有声望。而补任他的颍川太守黄霸,也是因为沿用了他的方法治理颍川,才因政绩出色重新被刘询重视,后来提拔到中央的。

  韩延寿绝对是个好官,可惜他碰上了一个愤青。萧望之升任了御史大夫(前文提过,刘询想过任命萧望之做丞相,而宣帝朝的丞相都是从御史大夫上去的)补任他左冯翊官缺的就是韩延寿。

  宣帝喜欢考核官员,同时对官员任命慎之又慎。韩延寿升官本来是件好事,可偏偏举报告发充斥朝野。侍谒者福(一个名福的人,官职是侍谒者)跟萧望之打小报告,说韩延寿做东郡太守时,挪用了一千万的公款。

  本来萧望之有赵广汉的前车之鉴,对于这种事是不想管的。于是他去问:邴吉,你怎么看?(元芳黑人问号脸2333,皮了皮了)

  丞相邴吉认为“更大赦,不须考。”然而,有些时候怕什么来什么的“墨菲定律”总是能让历史惊人的相似。

  “会御史当问东郡,望之因令并问之。”——《汉书·韩延寿传》

  在被萧望之调查挪用一千万公款的案子时,韩延寿干了跟赵广汉一样的蠢事,他将查到的萧望之做左冯翊时候亏空一百万的事做威胁,想让萧望之不再调查自己,结果萧望之是个愤青。结果就跟赵广汉一样咯,一封举报信把萧望之告上了朝廷。

  宣帝当时真的很烦,他一天天为了吏治和外交已经够忙了。你们这些底下的官员还不省心,相互检举揭发,狗咬狗的事一大堆,能不能让我过两天安生日子了啊!于是,宣帝开始着手调查此事。

  萧望之查着点什么呢?一堆小毛病。

  “得其试骑士日车服侍卫奢僭逾制;又取官铜物,候月食铸刀,效尚方事;及取官钱帛私假徭使吏;及治饰车甲三百万以上。”——《资治通鉴卷二十七》

  太子这时候不干了,韩延寿这样的饱学之士是他最喜欢的,赶紧跑到父皇面前给他求情。可惜,刘询当时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韩延寿太狡猾了。

  韩延寿的结局也是跟赵广汉一毛一样,说他是诬告而萧望之上奏的情况属实。最后“天子恶之,延寿竟坐弃市。”

  韩延寿被斩首那天,“吏民数千人送至渭城,老小扶持车毂,争奏酒炙。”连百姓送葬的桥段都这么像,感叹,又一个赵广汉。

  虽然韩延寿僭越了车马服饰、私取官钱,但他治绩不错,颇得民心,而且罪不至死。奈何,运气不好,偏偏碰上了讨厌耍赖狡猾之人的汉宣帝。

  而萧望之也因为反对利国利民的常平仓政策,让刘询大失所望,于是把他打发去做太子太傅(又一次的两败俱伤)。而黄霸则升任为御史大夫、候补丞相。不曾想,让萧望之去教导储君,才是真正埋下了更大的祸端。

  这样一桩案子让刘奭非常不满,盖宽饶、赵广汉、韩延寿等人血淋淋的栗子摆在眼前,太子和皇帝之间就像是一个炸药桶,一触即发。

  很快,导火索就来了。

  还记得杨恽吗?就是那个司马迁的外孙,弘农杨氏的士族公子。他们一家子名人:姥爷是《史记》的作者,父亲是前丞相、华阴杨氏一世祖,母亲是个才比诸葛的奇女子,而杨恽自己是个文学家。

  司马迁因为在《史记》里写了很多汉朝皇帝的缺点和错事,导致在成书之后他不敢发表。于是传给了自己的小女儿,也就是杨恽的母亲司马英。

  司马英出生于世代书香之家,她很清楚父亲的遗愿是希望史记能全部面世,没有任何删减。

  所以在司马英带着《史记》初稿和相关资料一起嫁进杨家(这真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嫁妆了)之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与丈夫杨敞商量,决定将《史记》送往老家——华山脚下的华阴县珍藏。

  这就是司马迁在《史记·太史公自序》中所说的“藏之名山”一事的真实意义。

  杨恽自幼熟读史记,身为文学家,他对外公的这部旷世巨作爱不释手。

  等到孝武、孝昭、霍光三任国家名义或实际上的领导人都去世以后,孝宣皇帝刘询隐忍灭霍,大权独揽。

  终于,杨恽等到了一个对巫蛊之祸恨之入骨的皇帝,等到了一个能创造中兴盛世的明君。

  于是,带着外祖和母亲的遗愿,杨恽将《太史公书》奉献给了汉宣帝刘询。(史记成书的时候没有名字,就叫《太史公书》,直到三国才取了名字,改称《史记》)

  刘询也是自幼熟读儒家经典的人,他很清楚自己面前是怎样一部传世名作。他答应了杨恽,不溢美不隐恶,将《太史公书》完整的收藏在了皇家图书馆,这也为后来石渠阁会议的召开奠定了基础。

  杨恽有才华,可惜,挫折才是人类最好的老师,因为他这一辈子太顺了,所以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傲。他的桀骜不驯已经到了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地步。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内朝被杨恽治理的井井有条,直到出了戴长乐的案子。

  韩延寿狗带之后不久,太仆戴长乐被人匿名举报渎职枉法,正在接受廷尉(于定国)的调查。说起这货,那真是硬生生把自己给笨死了。

  戴长乐会被弹劾其实一点也不冤。事情是这样的,宣帝要到太庙祭祖,彩排的时候安排戴长乐做替身。结果戴长乐回去的时候跟朋友吹嘘说:“我亲面见受诏,副帝肄,秺侯御。”(潜台词就是:老子过了把皇帝瘾!)

  这话可真是太欠揍了,于是很快就被举报了。偏巧,杨恽恃才傲物,喜欢讽刺和挖苦别人。于是戴长乐以为是杨恽说了自己的坏话。

  这个戴长乐其实没什么才华,他能混到太仆这样的官衔,完全因为他是宣帝的发小,俩人一起在鸿固原做游侠。重情重义的陛下念着跟他轻剑快马、年少驰骋的情意而已。

  杨恽跟韩延寿关系不错,所以戴长乐就跟于定国说,杨恽他因为韩延寿被冤死而“以主上为戏,语近悖逆”(拿皇帝开玩笑+诅咒)

  廷尉府对这种事当然要调查啊,就去问杨恽说没说过,杨恽当然否认。

  可要知道,杨恽说话相当刻薄。不管对方是同僚、下属还是上司,得着机会,他总是使劲儿说对方的缺点,刀刀往人心口上捅,受的都是内伤。

  因为少年得志,眼高于顶,杨恽得罪了不少人,结果凉凉了。[吃瓜]

  出言轻蔑的话换谁谁不生气啊,更何况宣帝是九五之尊。最后,对于戴长乐、杨恽的互撕事件,宣帝各打五十大板:都撤职了事,贬为庶人。(值得一提的是,就这么一场撕逼大战,《汉书·杨恽传》还诞生了一个成语——一丘之貉)

  你说咱都贬职回家的,就消停待着呗。他偏不!杨恽不仅不思悔改,还变本加厉的说话不积德,负能量满满。不仅大肆置办田宅,还对朋友和侄子的忠言逆耳置若罔闻,大加反驳。

  因为他最崇拜的人是姥爷司马迁,所以他干脆仿照太史公的《报任安书》写了一篇《报孙会宗书》来回应自己每日的大宴宾客,寻欢作乐。

  此信中,有对皇帝的怨恨,有对孙会宗的挖苦,还为自己狂放不羁的行为辩解。整封信写得锋芒毕露,与其外祖司马迁《报任安书》桀骜不驯的风格如出一辙。

  而最离谱的是,杨恽居然还开了个讲坛,整天给人讲他外祖父的《史记》,大谈帝王隐事。事情做得这么过分,倔强如杨恽,怕是要把路走到头咯。

  果然,五凤四年四月,天上出现日食,杨恽的末日来了。根据天人感应学说,是时候找一个替罪羊出来整顿吏治了。于是就有人上书将日食归咎于杨恽骄奢不悔,他再次被捕入狱。

  最惨的是,廷尉搜出了《报孙会宗书》。那可是皇帝啊,他能忍你骂他一次,不代表可以忍第二次。于是,杨恽被腰斩,孙会宗免职。

  其实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韦玄成和杨恽是好朋友,结果被正在气头上的刘询免了职。后来,又因为陪祀惠帝祠庙时犯错,被剥夺爵位。韦玄成生性至孝,失去爵位让他觉得对不起父兄,嚎啕大哭。(我就说这小子是分散蹦哒的嘛[摊手])

  太子喜欢杨恽,喜欢盖宽饶,喜欢韦玄成,喜欢韩延寿......结果。。。都被他爹给干掉了![笑cry]

  他给那么多士大夫求情,换来的却还是父亲对于他们无情的打击,刘奭愤怒了。而杨恽之死就是压倒骆驼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终于,父子之战爆发。

  元帝柔仁好儒。见宣帝所用多文法吏,以刑名绳下,大臣杨恽、盖宽饶等坐刺讥辞语为罪而诛,尝侍燕从容言:“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宣帝作色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乃叹曰:“乱我家者,太子也!”——《汉书·元帝纪第九》

  这段话实在是太出名了,所以我直接贴原文。翻译一下就是,因为之前那些士大夫的狗带,伤害到了太子刘奭的幼小心灵。有一回陪父皇吃饭的时候,就委婉的表示:“陛下使用刑罚略有点过分了,应该多多重用儒生。”

  就这一句话,宣帝怒了。

  如果刘询没记错的话,上一个这么说的人是盖宽饶,然后他在宫前北楼下自刎,已经凉透了。杨恽、盖宽饶的死不仅没能点醒太子,甚至还差点令他们父子反目。宣帝的心都碎了!

  那是他这辈子发的最大一次火,连义渠安国惹得西羌叛乱他都没有这么失态过。

  不仅仅是愤怒,还有寒心。

  他和平君的儿子,他最看重的嫡长子,这个国家的太子,竟然会如此迂腐!刘询可以剁了义渠安国,可以杀了那些酸腐儒生。可是,现在那个天真的大谈仁孝治国的人是自己的亲儿子,宣帝真的崩溃了。

  刘询终于说出了那句彪炳史册,贯穿他一生的执政理念——“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是的,不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不是“修儒以饰法”,而是“霸王道杂之”!

  “霸道”意味法家,以法律立政,以刑名束民。“王道”即是儒家,以仁义治民,以道德教化。最简单通俗的解释就是“胡萝卜+大棒”“打板子给甜枣”。

  刘询所尊崇的汉家制度,其影响甚至可以穿越历史长河,直到今日之社会。“霸王道杂之”,难道不是跟我大天朝在强调法治社会的同时,还积极鼓励民众将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发扬光大的行为大同小异吗?!

  一句话,将治国之根本点透。次卿哥哥,中宗宣帝,你这样的政治天才不将汉帝国推向巅峰都说不过去啊!

  可惜,这些道理,刘询明白,太子不懂。刘奭沉醉在那群崇尚周礼、不能洞察世事变化却喜好厚古薄今的俗儒为自己编织的“天下大同”的美梦里。刘奭不想要大棒,他只想捧着胡萝卜去跟人家讲礼仪道德!

  宣帝的心在滴血,他是惩处了很多儒生,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孩子,你的父亲不想让你被舆论道德左右,他希望你明辨是非。他希望你知道,身为一个国家的储君,是不可能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匈奴讲道理的。

  可惜,刘奭只知道父皇处置了他欣赏的人,只知道陛下最近杀伐过重了。刘询看着自己已经成年的儿子,无力感直达心底。

  刘询瞬间变了脸色,发出了他这一生唯一做过的一次神预言:“乱我汉家者,太子也!”(可惜一语成谶,汉元帝刘奭在位期间,因为宠信宦官,导致皇权式微,朝政混乱不堪,西汉由此走向衰落。)

  父子关系为何会到了这样的地步?刘询到底会不会废太子呢?刘奭又会否能明白宣帝的苦心呢?

  请!看!下!集!233333

二十章 单于争位家事烦

神爵年间,汉朝正处于努力让西域小国心甘情愿臣服的阶段。匈奴又是百年宿敌,于是无数西域国王朝秦暮楚,屡见不鲜。本来匈奴阏氏通奸、引发内乱对大汉来说是件好事,偏偏这时候乌孙又不怎么让人省心。

  神爵元年,乌孙昆弥王翁归靡通过长罗侯常惠上书汉廷说,想要迎娶汉朝公主和亲,并且主动与匈奴断绝关系。宣帝本来挺高兴的,封刘解忧的妹妹刘相夫为公主,还赐给她丰厚的嫁妆。

  结果神爵二年的时候,相夫公主刚出塞,还没到敦煌呢,翁归靡。。。死了[汗]按理来说,公主这个时候应该要嫁给解忧公主的儿子元贵靡(是的,你没看错,解忧公主的妹妹按照礼法,在姐夫死后应该嫁给她的外甥)

  没成想,翁归靡虽说是个亲汉派,可那帮乌孙贵族不是。他们放弃了解忧公主所生的太子元贵靡,立血统更纯正的岑娶之子泥靡为昆弥王,号称“狂王”。你这么玩,大汉当然不干了,常惠直接赶到乌孙,二话不说把他们骂了一遍。相夫公主也不用去敦煌了,刚出塞而已,咱直接打包回长安。

  对于这种送嫁到一半直接悔婚落跑的行为,我们的大汉不仅认为自己没错,还狠狠责备了他们一把,把小公主接回来。哼,谁让你不听我话立汉朝选定的太子,我就喜欢干涉你内政,不听我话就欺负你咋滴~我大天朝就是如此傲娇╭(╯^╰)╮

  经此变故,刘询思考的问题更多:乌孙骑墙动摇,难以约束结交。这仅仅是乌孙一家吗?和亲公主为西汉外交牺牲了百年青春,可结果却是“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与其没完没了的打,没完没了的和亲,是时候制定完备的机构和制度,好好整顿一下西域那帮上蹿下跳的猴崽子了!

  于是,“西域都护府”这个统一监视和管理西域各属国的机构,应运而生!而在大汉建立彪炳千秋之功业的时候,匈奴却乱成了一锅腊八粥。

  日逐王归降汉帝国,是西域历史上的一件大事,不仅使匈奴与汉帝国在西域的角逐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而且深刻地改变了西域的政治走向和版图格局。

  这件事就像触动了多米诺骨牌,归降汉天子的匈奴贵族越来越多不说,还爆发了各种起义想要推翻握衍朐鞮。

  本来吧,匈奴打败大月氏之后,西域那旮沓是归他们管的。可是经过咱汉武大帝、孝昭皇帝(掌权人霍光)、宣帝刘询三代人的不懈努力,终于在西域都护府设立之后,匈奴正式取消了他们管辖西域诸国的僮仆都尉一职,标志着大汉把新疆真正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汉帝国强大,匈奴人却为了王位自相残杀,开启了一场回合制游戏大乱斗。

  第一回合:握衍朐鞮单于败逃。

  神爵二年,日逐王归汉之后,握衍朐鞮很生气。这个暴君把日逐王的两个弟弟杀了,然后让自己的堂兄继位日逐王。由于他任人唯亲,导致很多人叛逃。

  神爵三年,匈奴奥部落的王死了,握衍朐鞮又不顾众人反对,强行立自己的小儿子做奥王,结果人家不买账,另行册立了自己的新王,全族东移。

  这让众叛亲离的握衍朐鞮很不高兴啊,兴兵追杀。结果人家甘愿降汉在边境做汉朝属国,郑吉二话没说,趁着自己新任西域都护府的锐气,把握衍朐鞮杀了个片甲不留,灰溜溜滚了回去。

  第二回合:呼韩邪单于自立。

  神爵四年,握衍朐鞮的太子和右贤王争权夺位,诬陷匈奴东部的几个大贵族阴谋造反。而这个时候,乌桓国也趁火打劫,从东边进攻匈奴,于是东部的这些小王们在姑夕王的带领下,成立了抗敌联盟。

  大家觉得,咱们跟乌桓打得这么费劲,是因为人家是汉朝属国,有人撑腰。反正现在他们争王位争得也不管咱们死活,不如去杀了昏君,投降汉朝算了。

  至新成立的国家也叫匈奴(东匈奴),统治者是大家共同推举的贵族稽侯珊,史称呼韩邪单于。初中历史学得好的肯定知道这货,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王昭君的老公。

  呼韩邪是正式代表匈奴向汉朝称臣的第一位单于,从匈奴角度来说他是个叛徒,但在咱们大汉的立场,呼韩邪绝对是个帮助刘询一统御宇的小天使。

  第三回合:东西分裂。

  呼韩邪单于即位后,立刻向郑吉递交了国书,希望汉朝承认他的合法地位。腹黑如刘询并不想兴兵帮他,只说让他自己打,现在你们那出现俩单于,我哪知道应该跟谁怀柔修好?[摊手]自己玩去吧~(太损了[允悲])

  呼韩邪也没办法,他敢自立就要做好挨枪子的准备。而且,他是个挺有作为的君主,智商在线。竟然为了进攻握衍朐鞮单于,主动去找原本对他打家劫舍的乌桓联盟。乌桓也不傻,趁火打劫怎么比得上西匈奴这块肥肉,于是一拍即合。(这么来看,这个人极富大局观,难怪能为汉匈发展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呼韩邪很快就一统了匈奴,握衍朐鞮自杀,右贤王被俘。偏偏好景不长,叛徒右贤王发动政变,立握衍朐鞮的弟弟屠耆单于做傀儡,自己掌管了西匈奴的实际权力。而呼韩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滚回东匈奴。如今,匈奴广阔的三千里大地再次陷入了东西分裂割据的局面。

  第四回合:五单于争夺战。(高潮来啦!)

  匈奴历史上第一次大内乱正式拉开序幕,一时之间群雄割据,诸侯并起。(啊嘞,怎么有种窜戏到三国片场的感觉😂)

  这五个单于是怎么起来争权夺势,五国并立的我就不赘述了,毕竟咱是宣帝视角的小说,不是汉史翻译[允悲]

  介绍一下场上队员吧:五凤元年,匈奴内乱,东有姑夕王及左地(匈奴东部地区)贵人拥立的呼韩邪单于;西有右贤王及左大且渠都隆奇拥立的屠耆单于。七月,屠耆单于派驻东部边境防御呼韩邪单于的右奥鞬王及乌藉都尉又分别自立为车犁、乌藉两单于;统辖匈奴西北部地区的呼揭王亦自立为呼揭单于。

  至此,五单于并立之势正式形成。这局面还有啥好说的?开打!

  从此以后的很长时间,匈奴都在杀了个天昏地暗,提前体会了一把中原两百年后的三国乱世。(他们貌似应该叫五国时代[笑cry]23333)

  那段日子,不是今天傀儡小单于的四万大军去打西北那俩叛徒,就是左大将去防范王昭君她未来老公。不是今天呼韩邪刷了西匈奴一万人头,就是明天乌藉复立被割了脑袋。[摊手]总之一个字——乱!

  因为有这些发生在西域和匈奴的破事,所以郑吉刚开始担任都护的任务绝大多数是外(tiao)交(bo)活(li)动(jian)[笑cry]。

  于是乎,刚刚担任西域都护的郑吉小同学最常干的事就是暗示西域小国,卖给这五家匈奴战争物资,让他们死的更多,杀的更热闹,然后大汉坐收渔利。[笑cry][笑cry][笑cry]

  五凤年间,匈奴大乱;五虎争霸,狼烟四起。你问这时候汉宣帝他高不高兴?本来刘询是应该高兴的,可偏偏这时候,自己家里出了点扎心的事。

  这个让刘询闹心吧啦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所生的太子——刘奭(shi,四声)。“奭”这个名字是刘询起的,取光明而盛大之意,足以见得刘询对这个长子有多看重。

  刘奭是个很乖的孩子,他博览群书,孝顺长辈,心地善良,尊师重道。明明该是个父慈子孝的剧本,可惜,雄主身后多死难,虎父很难无犬子。储君,甚至皇帝的职业要求太高,很少有人能胜任。

  还记得盖宽饶和杨恽吗?这两个人的死成为了父子离心的导火索。

  一开始,黄霸(夏侯胜的徒弟)因为政绩突出被宣帝从颍川太守提拔到中央,任命为太子太傅(补疏广的缺),赐爵关内侯。可是,刘奭不喜欢他。

  因为刘奭性格柔弱,而且爱好儒学,说白了就是迂腐。他对儒家爱之入骨,却对法家弃如敝履。偏偏宣帝刘询是一个外软内硬的明君,他喜欢重用一些精通法律的文吏,以刑名来治理国家。而黄霸就是这样一个行事严厉,执法公正的清官。

  黄霸的情商虽然没有魏相高,但为政方面却是同样的严峻刚毅。可惜的是,黄霸是一个典型的“只能扫一屋,而不能扫天下”的人。他做地方小官的时候政绩突出、深受百姓爱戴,可做京官的时候却毫无建树。

  而且还动不动溜须拍马,说什么神鸟飞临、天降祥瑞(其实那是京兆尹张敞家的禾雀飞到他家了[汗])。

  要知道,儒家可是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这些事让内心柔软的跟小白兔一样的刘奭很不开心,就跑去跟父皇说自己想换一个老师。

  男神也没想那么多,让他好好学习。结果人算不如天算,黄霸的太傅没做多久,刘询就把他提拔为御史大夫。而将因为反对大司农中丞耿寿昌设立常平仓的御史大夫萧望之降职为太子太傅。曾经的宣帝有考虑过让萧望之做丞相,如今却是对这个愤青彻底失望了。

  萧望之是天下儒生士子的表率,天天用《论语》、《礼服》教导皇太子刘奭。这很对太子胃口啊,他就喜欢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种东西。

  可惜事实证明,萧望之更加不适合教太子。萧望之的人品和学问没得挑,如果让他去培养一个经学家,这绝对没问题。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教的人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皇帝不能只知道用道德去教化百姓,他必须锐意进取,必须为大多数人的利益而伤害小部分的无辜。而刘奭,却显然在一个鸿儒的教导下变得更加迂腐。

  第一个矛盾点是严延年之死。

  严延年很前面的时候出来蹦哒过一次,不过很快就被所有人无视掉了。他是河南太守,一个非常典型的酷吏(酷吏当中最酷的一个(*+﹏+*))。

  这个人“酷”到什么地步呢?他传令所属各县囚犯,总集郡府而判杀头之罪,流血数里,导致人心惶惶,河南郡都称他为“屠伯”。

  在神爵四年,有人弹劾他执法严峻、苛刻、残暴还诽谤朝政,廷尉查实之后,刘询二话没说就直接把他给剁了。可是,太子不干了[汗]

  因为严延年和黄霸交恶,而太子又不喜欢黄霸。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博弈论原则,刘奭觉得判处严延年弃市,忒残暴血腥没爱心了,咱们应该温柔点。

  刘询很郁闷,自己雷厉风行、权倾天下、乾纲独断,怎么会有如此懦弱仁慈的长子呢?[伤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年后,也就是五凤元年的春天,刘奭成年。刘询在五帝庙为皇太子举行了加冠礼,这意味着刘奭可以协助陛下处理政务,开始参政了。

  不幸的是,这加剧了父子之间的矛盾,终至离心失和。[伤心]

十九章 西域都护垂青史

汉宣帝执政期间,对内他不仅可以励精图治、选贤任能,注重减轻老百姓的生活负担。对外联合乌孙大破匈奴、平定西羌。并且汉朝在匈奴投降之后,汉宣帝在西域设置了西域都护府,正式在西域设官、驻军、推行政令,开始在西域行驶国家主权。

  西域都护府的设置不仅是大汉王朝的一件大事,更是我国历史上一个划时代的大事件。从此以后,天山南北的广袤之土、雄阔之地终属华夏之疆、中华之域!如果有个别人敢在西域,也就是现在的新疆,搞一些破坏民族团结、国家安定的事情,汉宣帝他老人家的棺材板我们可按不住╮(╯▽╰)╭——摘自@秦五粮的《陕西话三分钟讲完汉宣帝和杜陵》

  我为什么在征求原作者同意后,要用这段文案做引子呢?因为不光是男神的棺材板按不住,郑吉的我也按不住╮(╯▽╰)╭西域都护府,郑吉居首功!

  郑吉,会稽(今江苏吴县)人。原本,他该是个在江南水乡说一口吴侬软语的白衣寒族,却选择了将青春奉献在了那满是戈壁和荒漠的大西北。热血将领成就不朽传奇的故事要从汉匈对车师的争夺拉锯战开始。

  他最初是行伍里的一个小小兵卒,崇拜张骞、向往卫霍。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所以,对于青年秀逸的郑吉而言,建功立业就是终极梦想。

  很快,命运的年轮来到了地节二年,他的功绩开始有了被列入史书的资格。

  地节二年,汉帝国宫廷侍从、侍郎郑吉奉命到西域屯田。还记得常惠发兵龟兹的借口吗?——校尉赖丹被杀。赖丹就是当年被汉昭帝派到轮台去屯田的人。

  赖丹被害事件发生后,一个消息让汉宣帝更加警觉:作为马上民族的匈奴也开始派骑兵部队到车师屯田。

  屯田,主要目的是解决使者往来的粮食供给问题。其实,它更重要的是在积极备战,为军队保证后援补给。

  地节二年,霍光去世,孝宣亲政。他要捧杀霍家,一步步将权利攥在自己的手里。雄才大略、高瞻远瞩的刘询绝不允许有外族在这个时候威胁汉帝国的统治。

  宣帝认识到,屯田西域不能小打小闹,必须作为一项与匈奴争夺西域控制权的重大战略予以执行。同时,渠犁、轮台地处西域中心,通过屯田创建根据地,扩大驻军,可以兼顾维护南北两道。

  政策的调整,需要得力官员去执行。于是,郑吉临危受命,将屯田重任接过,并且不负众望。

  郑吉和常惠、陈汤等人一传,具有在西汉成为一名优秀外交家的一切优点:意志坚强,做事严格,善于学习,通晓西域事务。为人强悍,有强烈的进取心和冒险精神。

  西汉是一个崇尚铁血军功的时代,具有奔放不羁、自由洒脱的精神气质。

  出身低微又如何?在孝宣朝,以才选人!文有魏相可以封侯拜相、平步青云,武有郑吉可以拜将封侯、建功立业。只要真的有才华,就可以附明君而展翅,创中兴之盛世。

  地节二年,汉宣帝派遣侍郎郑吉、校尉司马熹率领士兵和“免刑罪人”到渠犁屯田,人数大约为1500人,约为当年赖丹主持屯田时的3—4倍。

  目的很明确,开荒种地,积聚粮食,为进攻车师做准备。是的,车师国只是导火索,大汉王朝真的要对付的是它身后的百年宿敌——匈奴。

  车师。匈奴军队与汉军在这里生死相搏,拼命厮杀,双方进行着西域有史以来规模最大、时间最长的争夺战。五次大规模的战役持续了近50多年,这就是我之前反复强调的车师争夺拉锯战。

  从天汉二年,孝武皇帝征召楼兰国军队攻打车师开始,一直到元康三年,郑吉解围交河城为止,长达五十多年的“五争车师”落下帷幕。

  这场旷日持久,历经三朝的战争诞生了无数英雄,结局却莫名其妙,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常惠参与了三争车师的战役,郑吉是第四次和第五次。

  因为常惠的主要目的是帮着乌孙打匈奴,没有空去巩固对车师的控制。这导致战争结束之后,车师太子乌贵(真的不是乌龟[允悲])继承王位,娶了匈奴老婆,死心塌地投入匈奴人怀抱,唆使匈奴阻拦抓捕从汉朝去乌孙的人员。

  从此,车师成了匈奴进入西域的门户,更成了汉帝国经营西域最大的一块绊脚石。宣帝不可能放任,于是郑吉登场。

  地节二年,车师人的克星来了,第四次车师争夺战拉开序幕。同年秋天,在渠犁、轮台种地的郑吉大获丰收。

  军粮富裕,装备完善,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揍他!郑吉、司马熹征发周边国家一万多人,连同自己种地的一千五百名士卒组成联军,浩浩荡荡进军车师。

  经过一番战斗,联军攻下交河城,但是,没有找到车师王乌贵。乌贵躲到了背面的石城里。恰巧这时,郑吉带的军粮也吃光了,于是撤军回渠犁种地去了。

  第二年秋收,郑吉不会再放过那只乌龟了。乌贵不敢应战,弃城而逃,北上向匈奴求救。此时的匈奴因常惠联合乌孙打击匈奴之战,受到重创,无力发兵来救。

  乌贵害怕了,想要投降,于是将金国作为了投名状。果然,乌贵攻打金国之后顺利投降了郑吉。

  匈奴得知自己扶持的车师王降了汉朝,勃然大怒,兴师问罪。郑吉镇定自若,带上乌贵率军北上迎敌。匈奴军见汉军气势正盛,不敢再往前。

  这个时候,郑吉知道自己的兵员捉襟见肘,吓唬住就够了,穷寇莫追。只留下一名军侯和二十名士卒驻守交河城,自己就率大部队又回渠犁种地去了。

  结果,因为留下驻守的兵太少了。乌贵这个龟孙子居然跑了(真是不白瞎你这名[汗])!他连老婆孩子都顾不上,连夜轻装快马,投奔乌孙逃命去了。幸亏留守士卒将乌贵妻儿送至渠犁安置,后来郑吉又把他们送到长安。

  孝宣皇帝很厚待乌贵妻儿,好吃好住,赏赐丰厚。每次有外宾接见,都要把乌贵妻子请来上座亮相一番。其实就是拿他们娘俩做个广告,显示汉朝对亲汉君王家眷的厚待——看看,我大天朝怀柔万邦、礼遇四方。╮(╯▽╰)╭

  郑吉安顿好之后,回国述职。刚走到敦煌,就接到汉宣帝的诏书:别来了,你赶紧回去,把屯田地盘扩大至车师。好好种粮食,屯垦戍边两不误,以此安抚西域各国,防止匈奴入侵。

  郑吉对宣帝旨意不敢怠慢,迅速安排三百名士卒到车师屯田种地。至此,四争车师结束。

  可是呢,你要知道,车师在西汉就跟三国的荆州一样,那是兵家必争之地。没等多长时间,匈奴又来了[汗]

  元康二年,单于派遣左右奥鞬各率六千兵马,攻击在车师屯田的汉军。五次车师争夺战开打!

  郑吉和校尉司马熹率领全部人马,赶赴车师。没办法,死守!

  你不守不行啊,交河城三面环水,高出地面近百米,天然的险关要隘。汉军根本没有退路,那就只能豁出命去打。更何况,郑吉现在就在车师屯田,别的没有,粮草管够!

  虽然在玩命死守,但是郑吉知道,他守不住。匈奴人的草原骑兵让大汉吃了一百年的亏,而我们没有增援部队,城破兵败是迟早的事。于是,郑吉派人追索出城,向汉廷告急。

  元康三年,汉宣帝坚持“屯田不可变”的方针,派遣常惠率领张掖、酒泉二郡的骑兵,到车师以北陈兵扬威,逼迫匈奴撤出围困交河城的大军,顺利解围交河城。

  解围之后,对于郑吉增加士卒屯垦车师的建议,汉宣帝没有采纳。刘询将战后余生的车师国民众迁到渠犁,把空寂无人的车师留给匈奴。

  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就这么拱手让人?!当时,乃至后世的许多人都不理解。刘询是个多么杰出的政治家,他怎么可能如此感情用事因为邴吉病床前对魏相的一番劝告就忍气吞声呢?(在之前邴吉专场的时候我有提到过这件事)

  就此放弃的举动不仅仅是为了修德政,更是担心匈奴人卷土重来,还得派出大军千里驰援。我们虽然不怕打,但是大汉也要发展和休养生息。

  大汉的热血军魂不怕打仗,怕的是没完没了的打,白白牺牲无辜将士鲜活的生命。五争车师,两败俱伤就是最好的教训,何必继续这样胶着下去。

  更何况,刘询永远都在怀柔。在他看来,西域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一句话,自力更生。

  郑吉因为车师屯田的功劳升做卫司马,使护鄯善(楼兰)以西的南道诸国。

  很快,他的名字将不仅仅汉史永存,更是被镌刻在了华夏名将、民族英雄的排行榜上!

  神爵二年,郑吉突然接到了匈奴日逐王送来的一封密信,说要率部来降。匈奴归降?!这样的好事让郑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饼!

  了解到匈奴那点通奸谋国导致一锅粥的破事之后,郑吉决定亲自迎接日逐王归降。为防备不测,郑吉调集渠犁、龟兹等国五万人马,攻破了车师兜訾城,肃清了反抗汉军的匈奴残余势力,然后浩浩荡荡迎接日逐王归降。

  很快,宣帝的圣旨下到,郑吉将日逐王部众一万多人安置在青海黄河源头一带。迁徙途中,有人反悔逃跑,郑吉立马派人追杀,制止了少数反叛苗头。(像极了当年的冠军侯)

  郑吉终于完成了他少年时的梦想,建立了和当年霍去病在河西走廊纳降匈奴浑邪王一样的丰功伟绩,甚至封候拜将(安远侯)。

  他很骄傲,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甚至是以一介布衣之身威震西域,而非卫霍这样因外戚的裙带关系跻身显贵。

  在孝宣朝,郑吉对西域的功绩跟冯奉世是一样的,他们俩都是那种出使回长安,能被大姑娘小媳妇扔的鲜花给淹了的那种。不过他们没有列为一传,而是郑吉和常惠他们挤一块,冯奉世带着几个儿子单独列传。

  我觉得也是因为冯奉世和他儿子在后来的政治成就更高一些,而郑吉则是外交人才。(班固的官方解释里还有他闺女一部分原因,他家的小姑娘后来嫁给了太子。冯奉世小女儿叫冯媛,就是故宫那幅“婕妤挡熊图”故事里那个保护汉元帝的妃子。难怪如此勇敢,这都是遗传)

  不过宣帝怎么赏赐郑吉还是后话,宣帝执政中期最重大的打击很快就到了——魏相去世!

  本来是个内政清明、外夷降服的太平天下,甚至宣帝自己都在神爵三年春天修建了乐游苑想要长舒一口气,好好休息一下。(乐游苑跟恭哀皇后有点关系。许平君死了葬在南园,陵墓象征昆仑三重,寓意神仙居所。宣帝怕她一个人寂寞,所以她爹许广汉死了后也葬在那里。宣帝改不了游侠爱玩的本性,还在那里修了座庙取名乐游,就是后来的乐游原。也就是李商隐的名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所描绘的地方)

  结果,年纪尚轻的魏相,居然提前走了!神爵三年三月丙午,丞相魏相去世。——《汉书·卷八·宣帝纪第八》

  魏相是我最喜欢的丞相了,人设苏的一比:政治天才+宠妻狂魔。这算是天妒英才,慧极必夭吗?虽说他完成的业绩也差不多功成名就,名垂青史了,可我还是觉得魏相走的早了。

  因为他实在是太有才华了,内政、理民、经济、外交就没有他做不到的,可以说是文臣里的全才,真正的王佐之资。可惜,就因为他太完美,可以用不到二十年位列三公九卿之首,结果就跟诸葛亮一样——累死了[伤心]

  可惜的是,提起汉相,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萧何曹参。可我不会忘记,有一个人,他姓魏,名相,字弱翁(经常有人在我科普的时候以为魏相是魏丞相的简称(*+﹏+*))。他在担任丞相的时候和邴吉一起整顿吏治、抑治豪强、选贤任能、平昭冤狱,创造了“孝宣中兴,魏丙有声”的神话!

  从任命大司农,到做了九年丞相病逝,刘询和魏相走过了十三个年头,他们一起扳倒霍家、一起治国理政,君臣相扶、生死不负。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宪侯的谥号。

  魏相走得太急了,很多事情来不及交接就撒手人寰,宣帝的心都碎了。(说句题外的:我家男神命贼硬,天煞孤星。死父母,死老婆,死基友,死栋梁。娶了俩克夫的皇后,偏偏他一点事都没有23333)

  接班丞相的是御史大夫邴吉。说来也是感慨,五年前,邴吉病危,魏相和刘询急得团团转害怕邴吉会死。如今,先离开的竟然是魏相,邴吉拼着着一把老骨头接班。

  虽然国之栋梁没了一个,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只是可惜,魏相看不到匈奴单于跪倒在大汉天子脚下的那一刻了[伤心]

  神爵二年,孝宣皇帝做出了一个彪炳史册的决定——设立西域都护府,任命安远侯郑吉为西域第一任都护。

  西域都护是西汉王朝派驻西域的最高军政长官,直属中央领导,相当于内地郡太守,除直接掌握、领导汉朝在西域的驻军外,奏请朝廷批准,还可以调遣西域诸国的军队,维护地方安宁,保障丝绸之路畅通。

  这一制度,确立了新疆自古就是我国的领土。从此,西域地区正式列入了西汉王朝的版图。(就像五粮说过的,谁敢在新疆不服管,不承认它是中国领土,刘询和郑吉的棺材板我可按不住╮(╯▽╰)╭)

  于是,郑吉在西域中部建立幕府,修建乌垒城,镇抚各国,诛伐抚慰他们。汉朝的号令在西域颁布,是从张骞开始,而由郑吉完成的。——(“汉之号令班西域矣,始自张骞而成于郑吉”。——《汉书·郑吉传》)

  西域都护府,可以说是刘询一生最大的成就。因为这个机构不仅能人辈出,为中华民族在世界上的经济、文化交流做出了举世公认的巨大贡献,其影响甚至远至两千多年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今天,我们的共产党依旧有在新疆屯田戍边的军队。

  而很快,郑吉担任西域都护的好处就显露了出来。刘询,这个出身民间、饱尝辛苦的明君也将迎来汉帝国的巅峰,真正的君临天下!

十八章 朝臣内斗匈奴乱

咱们接着讲讲赵充国平定西羌凯旋,回朝之后的糟心事。

  赵老将军的性格啥样呢?举个栗子,形容一下:

  您今天偶遇一群黑社会。和他们坐下聊了聊天,喝了些酒。没人会处罚你。

  你今天和你领导的死对头坐一起喝了喝酒……可能你的领导再也不会正眼看你了。

  前者叫法治,后者叫政治。

  赵充国用法治思维,参与政治斗争,相当幼稚。

  赤子之心虽可爱,却悲剧。可以说,如果赵老将军不是有幸侍奉孝宣陛下,只怕会成为第二个李广。

  赵老将军有个朋友叫浩星赐(我一直觉得这名字像言情小说主角23333),他在迎接赵充国回长安的途中,就规劝后将军说:“朝中很多大臣都以为是辛武贤和许延寿出击、斩获才让西羌溃降。但其实有识之士很清楚,西羌已经穷途末路,就算不打最后那一下他们也会崩溃。将军这次写报告的时候,可以将功劳加给他们两个。而不要死心眼的写成是一系列进剿、屯田政策的结果。这才是聪明的做法,将军才会有圆满的结局。”

  这绝对是好话,绝对是为了赵充国好的逆耳忠言。可惜啊,死心眼的赵充国对这类良言向来听不进去,于是乎悲剧鸟~

  赵充国不仅以激烈的言辞对朋友表明自己绝不妥协世故,还把前线那点空降兵扯后腿的闹心事一股脑的向宣帝做了报告。刘询当然听赵充国的了,于是就把辛武贤将军的职号撤销,让他灰溜溜的滚回酒泉郡继续做太守了。

  仗打完的时候是秋天,宣帝奖赏了有功的汉将和羌人,然后在金城设置了属国安置俘虏。这么多投降的羌人扎堆,需要有长官管理,推荐校尉的事就被提上了议程。那个时候赵充国刚好病着,就没参与选举会议。

  由于辛武贤是给急于冒进的皇帝背了锅,大家伙就想着从辛家再选人替陛下还人情。丞相(魏相),御史大夫(邴吉),前将军(我没查着张安世死了之后韩增的前将军是谁接任,也许是冯奉世或者史高),车骑将军(韩增),四位府衙共同举荐了辛武贤的小弟辛汤。

  结果,赵充国一听到这消息,也顾不上自己还在生病,急忙跑过去上奏,说辛汤这小子嗜酒如命,让他去管蛮夷肯定出事。可当时辛汤都已经领受符节、接受任命了。

  知道老将军性子直不懂人情世故,看在他一片忠心的份上,宣帝叹了口气,改任辛汤的哥哥辛临众为校尉。

  结果,好死不死,辛临众......病危。你总不能让一个卧床不起的人去管理羌族吧,这回也不管赵充国怎么在病床上扯着大嗓门反对了,四位府衙再次举荐辛汤。这一下,赵充国算是彻底得罪了辛武贤,被嫉恨上了。

  事实证明,赵老将军确实一心为公才会那么讨嫌。

  辛汤就任之后,果然因为多次酗酒、伤害羌人导致西羌再次反叛。索性浪花不大,但是也让人够闹心的了。

  可怜赵充国老将军,就是因为他的耿直,才引来祸端。

  辛武贤以前做破羌将军的时候,在军中跟赵充国的儿子赵卬闲聊。赵卬说前车骑将军张安世当初得罪过陛下,全靠着父亲说情才能活命。本来是说了就忘的小事,可偏偏辛武贤因为赵充国如实上报军情导致自己被免职和屡次反对幼弟担任校尉的事而怀恨在心。一封举报信就告到了刘询那,说赵卬泄露宫中机密。

  宣帝因为功臣内斗那点事贼心烦,也没管那么多。就定了赵卬随意进入赵充国将军幕府,在司马府中干扰将军的屯兵计划等罪名,将他投入监狱。其实皇帝没想把他怎么样,关几天而已。再说,他也不算太冤枉,打仗的时候确实非议了一些事情。

  没成想,有其父必有其子,赵卬跟他爹一样耿直的臭脾气,认定了自己被小人陷害,居然在监狱自杀了!

  可怜赵充国都快八十岁的人了啊,居然还要承受丧子之痛。这一打击是彻底病倒了,心灰意冷的上书乞骸骨(告老还乡)。

  刘询心里清楚,自己对不起人家,赐予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允许他退休。不过后来每当朝廷有关于四夷的决策,刘询还是会请赵充国回来提供意见,这时候已经没有谁敢跟老将军唱反调了。

  辛武贤也吓懵了,他不过是想出口气,却闹到这个地步,肯定仕途无望。果然,虽然辛武贤以武功著名,但宣帝后来再也没有启用他担任要职。甚至就连他汉书留传的儿子辛庆忌都在宣帝朝不是很有名气。

  可历史总是很有趣的,就赵家和辛家这样堪比世仇的“交情”,班固居然把赵充国和辛庆忌列为一传。不知这样的巧合,会否是天注定。赵充国和辛庆忌青史留名,排在功劳簿上也是《汉书》带来的奇妙缘分。(不过也悄咪咪的替赵老将军闹心)

  甘露二年,赵充国以八十六岁的高龄去世,谥号壮侯。赵充国算是汉史甚至中国历史上有名的老将,一生中最辉煌的战争是在他七十六岁那年打下的,却不想因此痛失爱子一蹶不振,成为他人生的落幕战。(老将军,我会永远记住你丝毫不逊于李广、廉颇的传奇[心])

  赵充国的事已经够烦心了,很快就有比这更让刘询糟心的事来到。案件主角是盖宽饶,他的死也同样让许多人感到惋惜。

  盖宽饶相比赵广汉是另一种性格,说不上是耿直到什么地步,却同样有点不讨人喜欢。严格来说,他不是耿直而是迂腐。(宣帝朝好多人毁在性格上,哎,果然是性格决定命运)

  盖宽饶是一介儒生,很有才华。为人刚直不阿,高风亮节,一心奉公。他对于制度的改革和社会风俗的端正工作都做的很好,宣帝也将他提拔成了司隶校尉。

  可他这个人呢,不仅迂腐还心胸狭窄、得理不饶人。最讨厌的是嘴上缺德,借事讥讽他人不说,动不动就能扯别的人和事上去了。宣帝本来看在他一介儒生,对他冒犯自己旨意的行为比较宽容,只是不再提拔。

  可偏偏盖宽饶心胸狭窄、自命清高,非常不满皇帝不再提拔他。他自以为是到什么地步呢?举两个栗子:

  他做谏议大夫、代行郎中护将的时候弹劾阳都侯张彭祖(宣帝发小)在经过殿门的时候不下车,还连人家爹一块骂,说张安世尸位素餐,对朝政丝毫没有裨益。(大哥,人家张安世暗地帮了刘询多少你知道吗?没有暗箱操作,宣帝怎么可能让霍光生前的好朋友身居高位,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可是经过廷尉调查张彭祖其实是下了车的,于是盖宽饶就因弹劾不实还牵扯到大臣而贬官。(我感觉他就是太迂腐,觉得除了他,皇帝就没有人才了,才会对政绩不算显著的张安世那么看不过眼)

  后来平恩侯乔迁新居,请他去喝酒。人家丞相、御史大夫、将军、中两千石官员都去给许伯庆贺乔迁之喜了,盖宽饶硬是不去。最后,许广汉也是厚道人,直接自己去请,亲自斟酒说他来晚了。盖宽饶却说:“别倒多,喝多了,我会发酒疯。”[汗]

  魏相知道他高风亮节,就帮许广汉打圆场:“次公酒醒时也常发疯,何须再饮酒?”(盖宽饶,字次公)其实吧,那场宴会大家都很尊敬他,以为自己卑下,用十分谦恭的目光注视着他。

  可结果,这小子半道离席,直接弹劾长信少府兴起时在酒宴上学沐猴跳舞,失礼不敬的罪名。

  这下可是又扫兴又得罪人,宣帝要治少府的罪,平恩侯求了好久,刘询才消气。

  虽然盖宽饶的气节令人敬佩,可是他却实在是迂腐。这个毛病有人劝过他的,比如太子家中庶子王生就曾写过一封很长的书信,苦口婆心的规劝他改正自己身上的缺点。结果这货油盐不进,死活听不进去别人的劝告。[摊手]

  在当时,宣帝重视刑名法学,对宫中的尚书宦官比较信任,盖宽饶这个酸腐儒生偏偏往枪口上撞指责陛下轻儒重法。结果,一封奏书,要了他的命。

  原文我就不贴了,很没劲。大体就是说宣帝不重视儒术,导致圣道废弛,用法律代替《尚书》《诗经》。应该多实行王道,用仁德教化百姓什么的。balabala一堆[允悲]

  可是你要知道,宣帝是一个奉行汉家制度的人(“霸王道杂之”,后文会讲)。刘询这一生吃过多少苦,神文圣武、法尧善舜于他而言全是忽悠百姓的屁话!最简单的栗子,仁义礼教要有用,为毛大汉还要和匈奴死磕百年,咋不去阵前跟人家讲道理呢?呵呵。

  再加上刘询当时为了赵充国跟辛武贤那点子破事也确实闹心,盖宽饶正好触到他的逆鳞。宣帝看到这样一份迂腐的上书自然是气不打一出来,说盖宽饶肆意诽谤、不知悔改。

  奏书下给中两千石的官员讨论,好死不死的,执金吾是个进谗言的小人。也许盖宽饶以前得罪过执金吾,他就逮住了这个机会搞文字狱,把盖宽饶往死里整。

  执金吾跟宣帝说,这小子提尧舜,那就是想让陛下禅位,犯下大逆罪啊!(这谗言进的,我都想把你从汉书里揪出来,狠狠diss一顿[哼])这时候正直的谏议大夫郑昌站了出来,规劝陛下,说盖宽饶只是忠心忧国,说话词不达意,才会被文吏诋毁。

  不过宣帝和之前赵卬的案子一样,又一次犯了没耐心的错。他对郑昌的话不予理睬,把盖宽饶交给有关部门惩治。结果这孩子跟赵卬一样,是个烈性的。神爵二年九月,盖宽饶在北阙门下拔出佩刀直刭,众人都很惋惜。

  哎,盖宽饶其实很有才华的。他的佩刀曾经割断襌衣下摆,亲自下基层慰问士卒,如今却用于在宫门口自刎。一声叹息,哀婉盖次公来世莫做酸腐文人。

  内朝连出两起命案,把西羌得胜的喜悦冲了个一干二净。那有没有好事呢?有!

  神爵二年秋天,匈奴日逐王先贤掸率领匈奴部落一万余人投降汉朝。宣帝诏命管护西域的西域都护骑都尉郑吉迎接日逐王,打败车师国的将军和郑吉一起,受封为列侯。——《汉书·宣帝纪第八》

  是的,匈奴归降,多么振奋人心啊!事情还要从匈奴的内乱说起。

  宣帝的外交有点像孙权——善制衡。宣帝不仅喜欢在外戚、功臣和宦官之间搞平衡、扶植新人、收老臣兵权,还喜欢对外“怀柔”和“以夷制夷”。

  他总是很神奇的可以找好平衡点,让所有势力相互交织、时时掣肘,最后收归皇权,由他来乾纲独断、一统江山!(也就他这种有才华、腹黑又重义的皇帝能做到,稍有差池就容易玩脱了。其实,盖宽饶、赵广汉甚至是后文出场的杨恽,都是这种游戏模式下的bug)

  匈奴内乱说起来很狗血,基本概括就是奸夫淫妇祸国殃民的故事。

  持续五十多年的车师争夺拉锯战在元康四年落下帷幕,很奇怪的是汉朝、匈奴都没怎么占便宜(这段后文讲)。但不管怎么样,咱们算是和匈奴消停了。

  而匈奴的虚闾权渠单于是个亲汉派,之前因为废掉了阏氏导致前任老丈人跟西域联合反叛大汉,顺便把匈奴整的乌烟瘴气,如今终于停战,匈奴单于也产生了朝贡汉天子的想法。

  刘询当然很高兴啊,他一直以来的政策就是怀柔。匈奴、西域的事情他都希望那帮蛮夷能自己解决,反叛就武力镇压(内乱更好,又有人称臣啦2333[允悲])。这次匈奴朝贡,宣帝不仅将贡献的礼物照单全收,还同意了和亲。

  可惜,神爵二年,亲汉派的虚闾权渠单于病死。还记得他以前废黜的阏氏吗?她叫颛渠,是个相当作死的女反派(虽然某方面来说,她是帮我们把匈奴搞得国力衰弱的功臣[允悲])

  在老单于死了以后,颛渠阏氏伙同奸夫屠耆堂(匈奴的右贤王)与弟弟左大且渠都隆奇密谋(都隆奇[汗]匈奴的人名咋都这么奇怪[允悲]),让情人坐上了单于的宝座。于是乎,屠耆堂摇身一变成了握衍朐鞮单于。

  握衍朐鞮单于是个十足的昏君+暴君,反正什么事加速亡国他就干啥,于是把人民群众给逼反了。这里面,就包括了今天的重头戏——日逐王先贤掸。

  先贤掸是个爱民如子的好人,却因为得民心而成为了握衍朐鞮单于的假想敌。朝阳群众虽然都希望先贤掸能跟伊尹、霍光似的把那个上位的奸夫给废了,然后自己做单于。但是,先贤掸并不想搞得生灵涂炭,他只想要免其迫害。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名垂青史的决定——率领其部属数万骑归顺汉朝。

  日逐王归汉,是汉匈关系史上很重要的一笔。匈奴的高级贵族率领治下百姓集体投降汉朝,说明刘询的“怀柔”政策取得了重要实效。

  日逐王跟宣帝上书表示自己要带个一万来人投降,不知真假,宣帝心里也犯嘀咕。这个时候,派谁去迎接先贤掸他们就变得尤为重要。

  于是乎,又一个朝中新贵,甚至可以称为大汉英雄的人物——郑吉,闪亮登场!

十七章 充国作武扫西羌

元康到神爵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刘询渐渐成熟,却也因为天下安富、权倾朝野而渐渐自负。(人性的弱点,我就没见过几个功成名就之后不骄傲的人)

  前段日子粮食连年丰收,每石谷价值仅五钱。很多事情都是一把双刃剑,粮食的价格过低严重损害了农民的利益。

  当时的宣帝还只是抑制盐价、减免口钱,而到了五凤年间,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对他不熟没关系,你一定知道他修订的那本著作——《九章算术》!)站了出来。他在重新实施前御史大夫桑弘扬创建的平准法之余,还向宣帝上表了日后沿用千年的常平仓制度。

  常平仓是中国古代政府为调节粮价,储粮备荒以供应官需民食而设置的粮仓。换句话说就是政府计划经济,干预调节粮价,达到“利民”的目的。

  而且,当时漕运所消耗的人力很多,仅从关东向京师运谷400万斛,每年就需用6万人的劳力。而在三辅、弘农、河东、上党、太原等郡买粮设常平仓,再供给京师所用,一下就能减省关东多半的漕卒。 666

  经济问题忙完,刘询很快就在神爵初年迎来了他一生最大考验——西羌造反。

  事情要从义渠安国这个坑货讲起。

  当时的义渠安国是光禄大夫,受命巡视西部羌人的部落。先零的首领就跟他请求,说想要渡过湟水,在汉人弃耕的荒地上放牧。义渠安国这个坑死人不偿命的主,居然就敢回去向朝廷奏报。

  赵充国老将军一听真是气炸了,丝毫不给面子的当庭训斥,说他奉命出塞却超越使者权限,管了不该管的事情。事情果然不出所料,羌人强行渡过湟水,而当地的郡县却不能制止。

  很快,西羌动作频频。

  元康三年,先零羌部落与其他的羌人部落互相交换人质,共同盟誓,达成和解。过了一个月,羌人君长狼何派出使者向匈奴借兵,妄图进攻鄯善、敦煌,阻断汉朝通往西域的道路。

  这个时候,赵充国急了。早在羌人达成同盟的时候,老将军就预感到了他们会和匈奴勾结。如今这个局面叛乱一触即发,要赶紧派使者去巡视边郡,加强战备。警告西羌,瓦解他们的同盟,揭露其阴谋。

  想法很好、很正确,实施的人却掉了链子。如果派的是常惠、冯奉世这种外交天才的话,他会按照孝宣皇帝所制定的基本国策进行怀柔,也许事情会出现转机。

  可惜,丞相府和御史大夫府上报的人选是义渠安国。这孩子是魏相举荐的,年轻冲动又热血,还极度渴望建功立业。这导致丞相和御史大夫心软了,想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结果,义渠安国不仅没能达成使命,还坑了整个大汉朝廷。

  义渠安国到了西羌,先把先零羌君长都给抓了起来,砍头[衰]。然后,纵兵进攻先零羌部落,杀了一千多人,把陛下的大国道义和怀柔政策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导致西羌人不干了,就算是已经归降的其他羌人部落,包括归义侯杨玉等羌人君长也都是敢怒不敢言。你莫名其妙打着安抚调停的旗号来大开杀戒,我们怎么办?还能咋办,反了!

  很快,羌人又开始劫掠小部落,背叛朝廷,进攻边塞和城邑,杀害汉朝边境官吏。义渠安国一看他们不服管,冲动热血又脑残的劲就上来了。留守三千骑兵驻扎就敢跟人家本地的羌族正面刚[汗]。结果在浩亹县被伏击,丢失了很多战车和重武器,输得老惨了。

  没办法,义渠安是丢盔弃甲灰溜溜的回了长安报战况。朝廷连追究他的空闲都没有就得去平定叛乱准备打仗,也是心累。

  遇到打外族这种事,赵充国就跟廉颇、李广一样,那是打了鸡血蹦着高的想去。可是宣帝虽然清楚他德高望重,作战经验丰富却也担心他年纪大了,年近八十的老人家上战场会出事,于是派邴吉去请教他:“谁可以率军出征?”赵老将军毫不客气:“没有比老臣更合适的!”

  宣帝又问:“那应该派出多少军队去平羌虏呢?”赵充国回答:“百闻不如一见。出兵多少,还是要去前线亲自观察。请陛下相信老臣,不用担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宣帝也笑了:“好吧。”(百闻不如一见这个成语出自《汉书·赵广汉传》)

  神爵元年,赵充国远征西羌,七十六岁高领挂帅拜先锋,立不世之功,创千古绩业。

  如果说在汉宣帝一统天下这个主线游戏上最艰难的副本是什么,扫西羌毫无疑问位列榜首。而游戏难度加持的原因却不是羌族难缠或将军畏敌,而是刘询自己求胜心切急于求成,让一场稳赢的胜仗拖成了赵老将军人生的落幕战。这也成为他一生最严重的错误之一,我最心疼赵充国的一段。哎,韩增啊,你为什么没跟着去西域帮老将军避祸啊!呜呜~

  赵老将军抵达金城之后,很快就在半夜里分批渡过了黄河。他很清楚羌人不懂得用兵,没能守住四望峡谷才会让汉军这么轻易就渡河。所以,赵老将军应对时非常沉着冷静,士卒斗志昂扬。反观羌人,则因为多次挑衅不果,汉营坚守不出而相互埋怨,惧怕赵充国老将军的威名。

  在这之前,报告西部都尉先零羌部落造反的人是雕库。而雕库部落中有很多人滞留在先零,所以西域都尉将雕库扣为人质。赵充国趁此机会放了雕库,让他回去告诉其他羌族首领:“大军这次只惩办有罪之人,羌人只要能与反叛者划清界限,就不会遭到镇压。汉天子说了,犯法者只要斩杀首恶,就可以将功赎罪。”

  赵老将军是打算利用政策分化,恩威并施,招降为主来瓦解敌军,等到时机成熟再组织力量将西羌叛族一举击溃。这是最正确、有效的思路和途径,可惜汉宣帝不这么想。

  刘询太心急了!他太渴望建功立业甚至超过高祖、孝武。赵充国的安抚计划耗时久、成效慢,而希图建立赫赫武功的陛下根本等不了。

  当时宣帝已经征调三辅、太常掌握的由刑徒组成的汉军(不会是昭帝元凤元年,平武氐的那波吧⊙﹏⊙b[汗]希望是我想多了)三河郡等地的步兵,金城郡等地的骑兵,还有羌人组成的骑兵和武威郡等地的驻守汉军,共计六万人。这个时候满脑子速战速决的陛下只需要一点火星,这堆炸药就彻底着了。

  很快,导火索就递了过来。酒泉郡太守辛武贤奏报:汉军驻扎备战,北防空虚,难以持久。我们应该带三十日粮草,在七月上旬分路出击,将其打散。截获他们的妻儿、牲畜再撤军,这样反复扫荡,一定可以使羌寇崩溃!

  饼画的是很好,不过全是废话。诏令传到西羌,发给群臣讨论,没等贼寇崩溃,赵充国和长史董通年先崩溃了。

  想象一下,一万汉军骑兵,按辛武贤的想法,分兵两路迂回千里。一匹马驼的三十日粮草包括两斛八斗米、八斛麦、衣服、装备和兵器。这么多东西别说扫清西羌了,人家都有足够的时间撤退到深山老林,再诱敌军深入包抄你的后路、把守险关,然后阻断汉军粮草把咱们全歼了!

  我的陛下啊,好好怀柔他们,再分化瓦解、重点打击这样的万全之策不好吗?不好!陛下现在要速战速决,要建立千古未有之霸业,你们的忠言只要逆耳就不好![黑线]

  刘询连自己早前一直强调的“怀柔”都忘了,拒纳忠言这条路一直走到黑。朝中的公卿大臣真正懂打仗的能有几个,还不都是只会内政的文官居多。他们都觉得讨好如今乾纲独断的陛下就好了,如果是稳赢的事那就速战速决。赵老将军你都快八十的人了,还在前线留着老骨头过冬干啥。

  于是,朝臣都觉得先零羌的战斗力顽强,再加上罕羌、开羌部落协助,不首先打败罕羌和开羌,最终难以解决先零的叛军。

  刘询这个时候的耐性基本上被磨没了,他直接就派来个空降兵去膈应赵充国——宣帝任命辛武贤为破羌将军。而原本随军出征的皇亲国戚许延寿被封为强弩将军。(啧啧,瞧这俩名号就知道刘询的求胜欲有多强)

  给辛武贤践行的时候,刘询赐予玺书来褒奖他的破敌策略。最过分的是,他甚至专门下了敕书去批评赵充国。

  这份敕书言辞有多激烈呢,我们来感受一下。节选一句:“将军考虑过吗,战争使得国家花费巨大,将军却要旷日持久、经年累月,去获取小的胜利。将军认为这样做合适吗!”(将军不念中国之费,欲以岁数而胜微,将军谁不乐此者!——《汉书·卷六十九·赵充国辛庆忌传第三十九》)

  可惜,赵充国是个心思单纯、只想报效国家不懂人情世故的可爱老将军。他明知道皇帝生气了,却还在坚持: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果然,辛武贤一过去,就跟许延寿一起秉承着宣帝陛下的殷切期盼,急于冒进。可我们的赵老将军是谁啊,战神!

  武帝朝的时候,汉军被匈奴围困,断粮数日。赵充国铁骨铮铮,愣是带着一百多精锐奋勇突击、杀出重围。到了长安把铠甲一脱,身上二十多处创伤都一声没吭。

  这样一个铁血汉子在士卒心里啥地位,皇帝的空降兵又算个毛。所以,虽然辛武贤他们蹦着高的想去和西羌正面刚,赵老将军和他的兵都岿然不动,做好了在西域过冬的准备。

  在赵充国的观念里,只要做得对就应该坚持,为的是国家最高利益,而不是讨好皇帝。哎,老将军啊,有些时候实话不能实说,做得对也不能盲目坚持,不仅得罪了所有人还不能使事情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辛武贤和许延寿把情况一上报,宣帝气坏了。这时候邴吉就来劝了,说咱们文官都不懂打仗,老将军经验丰富就听他一次吧。陛下你换了赵将军,还能派谁去扫西羌呢?宣帝不管怎么说,邴吉大恩人的面子得给。于是,六月二十八日上奏,七月六日即得到宣帝的诏书,同意按照赵充国的部署用兵。

  赵充国引兵到了先零,羌虏长时间驻守已经松懈麻痹了。汉军突袭,先零羌丢弃辎重慌忙去渡湟水,可是赵充国却命令放慢追赶速度——穷寇莫追!(赵老将军一定是孙子兵法的忠实拥趸)

  果然,先零羌抢渡湟水先溺死了数百,又投降和被杀了五百多人,汉军缴获大量物资:牛羊马十万余头,车辆四千。等到了罕羌,因为赵老将军下令不得焚烧民宅,让罕羌族很高兴,相信汉军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底下的将军都在争辩,说不能放虎归山。赵老将军却一句话得罪了所有人:“诸君只知道维护法统,为自己建功立业考虑,不是在为国家长远利益着想啊。”(这也太得罪人了,将士们想要建功立业,怎么就是不爱国了?)

  幸好,话说完不久,皇帝的诏书就到了,让靡忘(罕羌首领)部落立功赎罪。此一战对罕羌而言,可谓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到了秋天,赵老将军病了。赵充国在外头的时间一长,宣帝就又开始犯错了[汗]他是真的着急。

  刘询心想着之前的仗不都打赢了吗?咱速战速决把那一堆羌族收拾好了就回来吧。你一个古稀老人,犯得上把命赔在那片荒漠吗?(男神,你醒醒啊!之前那个怀柔万邦的明君哪去了!)

  当时投降的羌人有一万多,赵充国估计剩下那些也很快就会土崩瓦解。于是打算撤兵,留下步兵屯田。结果,请求屯田的奏书还没送到,陛下命令急进的诏书就先来了。

  最要命的是,慰问完病情宣帝不仅画风一转要求十二月的时候先攻先零,还把辛武贤任命为赵充国的助手!(助手,这。。。。男神你是有多盼着他们起内讧。[允悲])

  这时候,赵充国他儿子赵卬劝父亲。咱别跟陛下唱反调了,好好养病吧。万一您跟陛下意见相左,朝廷跟上回一样再派个绣衣使者来责备,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自身都难保,更何谈考虑国家安危?

  这是良言,老将军你养好病慢慢图谋不成吗?不成!赵充国开始了“作死”之路。他责备儿子没有一点忠心报国的意思,埋怨朝廷错用新人不说,还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指责丞相和御史大夫推荐义渠安国造成羌族造反。怪罪大司农中丞耿寿昌没有买够谷米。说义渠安国两次出使,耗费军资达到半数,两次政策失误,导致西羌叛乱。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就是结果。(没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也是赵充国的轶事典故)

  这话已经烂到家,没救了。本来丞相和御史大夫还是帮你说话的,这一下你连他们都骂,谁还愿意帮你?魏相因为推荐了义渠安国已经够自责了,你还火上浇油。魏弱翁是什么人?揪着他不放基本就别想好了,于是,魏相公开反对屯田。(参考一下霍光和赵广汉)

  还有,虽然赵充国骂的是耿中丞,但大司农朱邑也委屈,他和耿寿昌可都是忠心耿耿的清官啊。结果这个孩子非常不坚强,神爵元年秋天就没了。宣帝给了他儿子黄金百斤,助其祭祀家庙。

  哎,所有人都闹心的要命。支持屯田的人不到一半。

  宣帝非常生气╰_╯,估计他都没怎么细看老将军的上书。不管赵充国说什么,刘询都一律回复:你说要撤军屯田。那按将军的计划,羌虏何时平定?战事何时结束?有什么好处?都给我详细汇报!

  然后一片丹心的赵老将军又拖着病体给年轻气盛的皇帝上书提供正确作战方案,整整数出了十二大好处。而得到的却是近似指责的寥寥数语:请将军考虑清楚,再奏报上来。[心疼]

  赵充国病了,可辛武贤却一心想着要建功立业、挂帅封侯呢!汉徇秦制,虽说没那么严苛的法律,但也是按首级算军功。如今陛下和老将军怄气,赵充国又一病不起,辛武贤和许延寿就想着出去大杀四方。

  未成想,他们为求杀得过瘾,却逼反了羌人。先零的主力越过大山,兵锋竟然直至张掖、酒泉。消息传来,朝野震动。这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刘询懵了,被打疼之后他才这么明白自己做错了。(“怀柔”是多么、多么重要~)本指望着稳赢的事,如今打的这么墨迹,就算是之前被老赵毒舌气坏了的众人,也不得不听人家会打仗人的话。

  赵充国每次上奏,宣帝都会把奏书拿到朝会上和公卿大臣一起讨论。最初赞成赵老将军的只有十分之三,后来上升到十分之五,而如今竟然达到了十分之八。刘询想跟赵充国认错,但是他好面子,想让朝臣给个台阶下。

  于是宣帝诏问那些最初否定赵充国意见的臣子,责问他们为何改变主意。魏相何等聪明,他很清楚真正改变主意的人不是这些臣子,而是陛下。就说:“臣愚蠢,不了解用兵之道。后将军多次谋划平定羌乱,他的话很有道理。臣敢说,按照后将军的谋划行事,羌乱一定可以平定。”

  这个台阶给的宣帝很舒服啊,刘询很满意,批准了赵充国撤兵屯田的请求,还告诉他要注意身体、多加保重。

  由于辛武贤和许延寿多次请求出击羌虏,又考虑到赵充国的屯垦部队较为分散,刘询担心羌人袭扰就决定两方面同时进行,要他们配合中郎将赵卬出击羌虏。(还是不死心啊~)

  许延寿迫使四千羌人投降,辛武贤斩首两千,赵卬斩首和迫使投降的羌人有两千多人。而赵充国的屯戍部队却招降了五千余人。

  事实摆在眼前,刘询终于认了:他不会打仗,只会治国,到底还是要把战场留给将军们。宣帝诏令罢兵,只留下赵充国那一万屯田部队。第二年五月,赵老将军又乘胜追击,将判羌全部抓获,杀了首恶杨玉和酋长非,率领屯田汉军凯旋。

  此一战,青史永存!赵老将军横扫西羌、朝廷在金城设置属国安置归降羌人等都为西域都护府的设立和未来新疆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版图归入华夏奠定不朽奇功。更是被西汉著名辞赋家杨雄盛赞“在汉中兴,充国作武”!

  赵老将军威震匈奴,平定西羌,年近八十依旧挂帅出征,顶风冒寒,坚守边境,实在是我辈楷模!

  可惜,赵充国性子太正太直,一辈子只想着保家卫国打匈奴、降西域,却不谙人情世故总是不听劝告得罪他人。虽然可爱,却在日后遭遇劫难痛失爱子,让西羌之行成为他波澜壮阔的人生落幕之战,可以说是不无遗憾。

十四章 威震西域平莎车

外戚和丞相两伙人都消停了,朝中新贵自然会被提拔。宣帝干掉了一个京兆尹,又扶植了一个右扶风。(京畿三辅指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这三个管理治安的长官所管辖的区域,其中京兆尹就相当于现在的首都市长。)这个人就是原东海太守尹翁归。

  尹翁归可以说是孝宣皇帝一手提拔,从外放太守到列位京官,宣帝都是十分看好的。如果不是他资历还不够,可能会想着直接给京兆尹而不是右扶风。

  刘病已为啥这么喜欢他呢?因为尹翁归确实好。

  先是性格:尹翁归严谨谦慎,任劳任怨,稳重踏实。为人公正廉洁,明察秋毫还温和谦虚,礼让他人,以仁德教化百姓。

  然后是政绩:他对郡中大小事务了如指掌;谁是良吏、顺民,谁是贪官、刁民无不了然于胸。对属县事物还都有专门记录,常常下县处理政务。如果舆情反映政事过于严苛,他便下令稍加缓和。如遇属下工作有所懈怠,尹翁归就翻开记录本,算老帐,记新账。

  尹翁归逮捕罪犯一定要在秋冬考核官吏的大会上,或者是在出巡各县的公开场合;以便收到杀一儆百的效果。这使得吏民无不心服口服,而违法乱纪者则心怀恐惧,纷纷改过自新。

  这形式套路,办案风格真心是相当对宣帝胃口了。刘病已就是个喜欢考试和翻旧账的老板,结果碰上了腹黑又喜欢记过的员工。自然一拍即合,尹翁归小同学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为啥我说尹翁归腹黑呢?因为他就是“公判大会”的始作俑者(ಥ_ಥ)[允悲])

  现在尹翁归光荣上任。他治理扶风,选用清廉公正、嫉恶如仇的官员担任高级职务,并以礼相待,一视同仁,并不以自己的好恶为转移。如果有谁阳奉阴违,也必定予以惩罚;然而他为人温和谦让,不因为自己有能耐就瞧不起别人,因此颇受朝中同僚的赞誉。

  外朝有尹翁归,内朝有杨恽。即使打击了外戚和丞相这样强大的势力,孝宣朝也绝不会人才凋敝。而知人善用恰恰是衡量明君的重要准则,刘病已做到了。

  而很快,海晏河清的大汉将迎来外交和军事的重大风波。新的人才又将在孝宣王朝的舞台上熠熠生辉。

  这个人是冯奉世,不了解汉史的可能对其不尽熟悉,但只要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就一定听说过他的祖父。他爷爷叫冯唐,就是王勃在《滕王阁序》里写过的那个“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冯奉世原本的性子比较...特er,所以一开始他的仕途并不顺利。本来他爷爷比较有名,所以他以良家子选为汉武帝的郎官。后来昭帝继位,按功劳次序补任他为武安县的长官。按理来说,该是少年得志的剧本,奈何这货却因为之前日子过得太顺了,不注意说话办事被牵连免官在家。

  等他回家的时候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古人讲“三十而立”,这个时候被免职的冯奉世可以说是一事无成。经此挫折,他也醒悟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好好学习戒掉浮躁。于是他在家读《春秋》和《孙子兵法》多年,钻研其微言大义,明晓其内容和实例。读兵法可以磨炼性情和才华,所以他建功立业的雄心也越发高涨。

  韩增一直挺欣赏他的,觉得这小子改去浮躁懒散的毛病,应该是块将才,看他现在这么努力就又提拔了他做军司空令。本始三年的时候,还带着冯奉世去打了匈奴。(前文提过这场战争)等仗打完回来的时候他就又复任了郎官。

  而地节四年到元康元年的时候,西域偏偏出了点事。这件事从帮助乌孙打匈奴造成的蝴蝶效应说起。

  乌孙因为解忧公主的缘故和大汉修好,还获得了丰厚的战利品。于是西域其他的一些小国就开始纷纷眼馋,比如龟兹。龟兹国王绛宾的夫人是解忧公主的女儿,于是产生了借着亲戚由头去朝贡的想法。

  地节四年,龟兹国王决定亲自来朝拜汉天子,带着女儿递交国书,非常恭敬。绛宾也成为了西域各国国王来大汉朝贡的第一人。

  刘病已当然很高兴了,皇帝初政,最希望的当然是拿出政绩来给天下人和列祖列宗看看,自己不仅没给老刘家丢脸,还让咱们华夏民族更辉煌了!更何况,宣帝刚刚干掉霍家,他可不希望一辈子活在霍光的阴影下,说他的成就都是霍光努力的结果。现在好了,我亲政之后连西域国王都来朝贡汉天子,自称外孙女婿了,说明我干的相当不错啊。

  刘病已用诸侯王的礼节迎接了他,赏赐给绛宾亿万钱财,车马、服饰、奇珍异宝无数。(轻来重往好面子,中国人几千年的老毛病了)还破例封了绛宾的女儿为公主。这一下,绛宾回去的时候,可是让其他国家眼馋的哈喇子流一地啊。

  于是,龟兹的邻居莎车也不淡定了。元康元年,莎车国的国王死了,可是他没有儿子。大家一合计,老国王生前很喜欢目前在咱们国家当官的万年(解忧公主的次子),他跟汉朝沾亲带故的,不如就把他立为国王,咱们也可以找机会朝贡,跟龟兹一样得到好处。

  莎车国打着既可以拿东面的大汉作靠山又能讨西域大国乌孙欢心的小算盘,奏请大汉立万年为国王。汉朝欣然允诺,派使者奚充国护送万年到莎车。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事实证明,万年这货就是一混世魔王,他当上莎车国王后,凶狠残暴,不到半年就把国家整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莎车人大失所望。

  结果就爆发了大规模起义,前任国王的弟弟呼屠徽率领起义军杀死了万年,自立为王。你说你内乱解决了就完了吧,呼屠徽却联合了周围几个国家的人马,昭告天下反叛大汉,还杀死了大汉派往西域的使节奚充国。

  这下惨了,墙倒众人推。匈奴再度起兵攻打车师国报仇雪恨,莎车国王呼屠徽率领大军支援匈奴,将车师国首都围困了三个月,乌孙和龟兹也直接暴露在叛军的兵锋威胁之下。

  于是车师、龟兹、乌孙三国联合向大汉求援,告急文书一封接着一封地飞往长安。宣帝看到奏报,气到拍案——莎车国,你个白眼狼!

  虽然这场波及整个西域诸国的战争就这么荒唐地打响了,但当务之急不是生气莎车人有奶就是娘,而是要派出使者去解决问题。而我们的上党人冯奉世小朋友就是在这个危急关头,被龙雒侯韩增给推举了上来。

  这是一个很重的任务。因为在此之前,除了张骞、苏武和常惠这种名垂千古的强大存在,西汉数次派遣使节出使西域,大多都辱没使命不称其职,有的贪污,有的被外国刁难侮辱。而这一次,宣帝肯启用一个新人,真算得上是给足了韩增面子。

  汉宣帝封冯奉世为卫候,充任大汉使者。临行前,宣帝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大国道义”!刘病已说:华夏民族的人如果尊奉蛮夷的礼节,那么就要把他们当蛮夷看;相反的,如果蛮夷尊奉我华夏的礼节,那就应该把他们当做华夏一族。现在乌孙等国家,尊奉大汉为正硕,而且学习我们的礼仪和制度,甚至有西域国家的国王前来朝拜,那么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帮助和怀柔他们,这是一个大国起码的道义。(“怀柔”终于出场了,等你等得好辛苦![允悲])他告诉冯奉世,对于反叛的国家应当尽量安抚,怀柔政策和调停不能忘,别轻易开火。

  从宣帝的所制定的大国道义和对外怀柔的基本国策来看,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只要海晏河清、天下安富的贤君,而是志在天下、图谋霸业的雄主。他确立下来的“大国道义”,也为后世所尊崇。等到他儿子的一代,更是提出了明确口号“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我一直觉得陈汤这个死傲娇自负狂,要是早生个二十年,活在宣帝朝肯定跟陛下关系不错23333)

  结果冯奉世拿着皇帝符节到了西域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就西域那帮孙子,这个时候玩调停那就是跟侵略者讲道理一样可笑。没办法,二千多年以前没电话,没短信,没QQ,没微信,信息延迟坑的要死,情报有误是常事。

  冯奉世到西域的时候,莎车国使者正四处散布谣言,说“汉朝通往西域北道沿途各国都已投降匈奴”,并出兵攻打劫掠南道沿途各国,然后与这些国家歃血结盟,一同背叛汉朝。因此从鄯善(古楼兰,“临盐泽”)往西,通往西域的道路就都阻断了。可此时都护郑吉、校尉司马悫都在北路各国,可以说情况相当严峻。

  莎车是铁了心想造反,对这种有奶就是娘的主你只能武力镇压,只有打疼了才能征服熊孩子。而且,其他西域小国虽然暂时屈从于莎车和匈奴的武力威胁,但大多数都持观望态度,没有莎车做的那么绝,怀柔他们还是有可能的。

  明白了这些,冯奉世当机立断,改变策略,开打!要立刻严厉制裁莎车,重新订立西域各国的同盟,武力促使他们尊奉大汉为盟主。这些策略跟宣帝在他出发前叮嘱的“怀柔与调停”大相径庭,身为一个新人简直是不要命。不过富贵险中求嘛,正是因为有常惠、冯奉世这种一心一意报效国家,甘愿冒着违抗圣旨的风险也要坚持正确决策,为百姓社稷造福的人,才能创造出孝宣王朝辉煌灿烂的中兴盛世。

  于是冯奉世持节将攻打莎车的意图晓喻沿途各国,并征调南北两道各国军队合计一万五千人;向莎车发起进攻。而令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的是,咱们这位新上任的卫侯大人。。。这么腹黑啊!

  匈奴三万正规军半年都没打下来的莎车国都,人家冯奉世只用了半个月......这小子损透了!他根本没组织人手攻城,只是让当地的向导把城外的水源标注出来,然后他领兵在水源处修碉楼,架上强弓硬弩,最后,把因为瘟疫死去的人和畜生的尸体扔进了莎车首都的水源......

  那可是西域,到处是沙漠和戈壁,城市依水而建,你在水源里一投毒。。。这仗没法打了!(*+﹏+*)

  很快,。莎车国被打败,莎车王呼屠征自杀,被他侄子割了脑袋。这一下,西域各国领导人看冯奉世的眼神都变了~

  汉朝太可怕了,文臣有魏相、邴吉那种可与萧何、曹参媲美的就算了,武将还有赵充国、韩增这种让匈奴人连觉都睡不好的存在,如今就连外交官都是常惠、冯奉世这种百年难遇的将才。这还怎么玩啊!⊙﹏⊙

  冯奉世对莎车王的侄子说:“我大汉皇帝怀柔万邦,一言九鼎。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莎车王,知道从今往后该怎么做吧?”呼屠征的侄子二话不说,高呼万岁。于是,冯奉世改立前莎车王的侄子为莎车王,并把呼屠征的头颅送往长安。

  冯奉世率军平定了其它反叛汉朝的国家,威振西域。又因为完成了预定的作战计划,遣散各国军队,上奏朝廷,准备回朝。

  捷报传到长安,刘病已当然很高兴。但是他很理智的翻出了另一份上书,这是现任平原太守萧望之的道歉信:“陛下怜惜百姓,唯恐恩德不能遍及天下;于是将朝中谏官全都派到地方任职。然而如果朝中没有了直谏之臣,就没有人帮助陛下认识并改正过失了;正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宣帝微微一笑,将萧望之调回长安担任少府一职。(这里真的超级腹黑,我看汉书的时候想明白这件事之后,后脊发凉﹏)

  宣帝找来韩增,笑着说:“祝贺将军为国举才,适逢其人。”韩增何等聪明人啊,他很清楚这是刘病已要有所动作,希望自己以后能提点冯奉世,因为陛下确实喜欢这个威震西域的将才。

  冯奉世还不知道未来等着他的是什么,只是尽心尽力的做好自己的善后工作。他和西域各国重新建立经济和军事联盟,约法三章:第一,从今往后,大汉保护你们不受匈奴的威胁,前提是匈奴要从你们谁的防区经过,那得告知大汉共同御敌,谁要是投降了匈奴,那大汉就派大军前往平定,莎车国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第二,从今日起,贩卖货物要平等自由,不能征收高税或者奇货自居,同时要一起执行大汉的“盐铁禁运法”(孝武时期制定,旨在限制匈奴对于食盐和武器的需求);第三,不定期的来汉朝进贡,增强感情,陛下会根据你们的表现和远近亲疏,给予丰厚的奖励。(这三条就是最开始刘病已要求的“怀柔”了)

  冯奉世的出使,标志着以大汉为首的西域军事、贸易同盟正式建立,并且出现了初步的朝贡体系。

  丝绸之路重新繁荣,有钱赚、有靠山、有赏领,大家都很高兴,一致表示效忠大汉,陛下万年!而当冯奉世路过大宛的时候,更是将当地人民送给刘病已的一件特殊的礼物,带回了长安。——一匹被称作“象龙”的汗血宝马。

  大宛名驹在西汉是何等分量是我们今天生活在机器时代的人所无法想象的。天汉元年,大汉和大宛就因为马的问题发生过一场战争,孝武皇帝要他们进贡宝马,但是匈奴施加压力,大宛倒向了匈奴,随后,被汉朝派兵攻占了首都,从此大宛成为西汉的属国。

  曾经要靠战争夺取的珍贵物资,如今被作为礼物敬献,孝宣皇帝真正做到了威震西域,万邦来朝!

  冯奉世回长安了,这时候面临了一个重大的问题:要不要给他封侯?宣帝下令朝廷商讨奖励方式,满朝文武自然是齐声高颂冯将军威武,应该封为列侯。可是。。。刘病已不想给冯奉世封侯。

  为什么呢?不是忌惮他,不是不认同他的才华和作为,恰恰是因为喜欢他,因为想要对他委以重任,所以不想封。

  陛下是惜才的,他看上了冯奉世的本事,有心在军委里扶他一把。赵充国都眼瞅着快八十的人了,韩增已经是大贵族再任用下去难免功高震主,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刘病已希望军委里面有个值得信任的年轻人帮他一把。

  一旦封侯,就等于进入到大贵族行列里,将来再掌兵,那岂不是又要培植一个未来霍光?田广明的前车之鉴都够让人心烦了,刘病已可没有激情和一个亲手扶持的将军斗。再说了,封侯不过是待遇好一点,实际上还不是养起来的皇帝家奴(参考刘病已那一帮子亲戚侯爵)跟领导的信任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可是人家立了大功,你不给爵位又说不过去,这个时候萧望之站了出来。(明白宣帝之前为啥把他调回来了吗?)

  萧望之因为赵广汉的事算作丞相一党外放贬官做了平原太守,后来又给宣帝上书求得原谅调回中央(见上文)。他的上书很有意思,说自己直言敢谏,可以在关键时刻为陛下谏言,而刘病已身边恰恰缺少这样的人。其实潜台词就是:呜呜,皇上我错了。你把我调回中央,我就给你当枪使,你要是有啥不好意思说的,我就出来得罪人帮你说。[笑cry][笑cry][笑cry]

  宣帝一看当然很高兴啊,你小子虽然耿直,但最起码情商还在。而如今,出了冯奉世的岔子,自然是萧望之被腹黑的陛下给踹出来得罪人的时候了。(给跪了,我的腹黑皇帝)

  萧望之的上书是这么说的:冯奉世作为朝廷的使臣自有他特定的任务。然而他违背使命,擅自用朝廷的名义征发各国军队;虽然立下了功劳,却不能让后人效法。如果因此封他为候,以后奉命出使的人就会以他为榜样,争着征发各国军队,以便邀功请赏于万里之外,无端为国家生出许多事端。此风断不可长。冯奉世不应该受封。

  这封奏折无异于是及时雨啊,得罪人的是萧望之,实现不封侯目的的是刘病已。孝宣皇帝笑的开怀,表面却不露声色。他淡定的表示萧望之说的很好,就没有封冯奉世为候,而是任命他为光禄大夫。而萧望之也因为直言敢谏,而由少府左迁为左冯翊。

  这里虽然是左迁(降低官职)但是我要说明一下,汉宣帝深知望之通晓经术办事稳重,论议有理,按照才能可任宰相,但为了试试他的政事能力,之前他任平原太守的时间太短,所以先用左冯翊练个手,少府的衔也可以挂着。(看来给领导拍马屁也是门学问啊,萧望之一封奏折能从地方官杀回九卿之列,厉害了)

  而唯一不理解陛下苦心的就是当事人冯奉世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威震西域,降服万邦,换来的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光禄大夫呢?(傻孩子,可以有机会辅助宣帝执掌国家最高权柄,这是怎样的赏识啊!身在福中不知福[允悲])

  就在这时候,韩增来找他喝酒了。冯奉世跟韩增哭诉说自己想不通,对不起将军的知遇之恩,如今只能被外放戍边,看来仕途无望了。韩增笑了,你知道陛下曾经当着我的面是怎么夸你的吗?其实我很羡慕你,朝廷里侯爵一百来个,但能深得皇帝信任的又有几人?

  这下,冯奉世明白了。他脱掉帽子,朝着未央宫的方向郑重地叩首谢恩,高高兴兴就去戍边了。事实证明,冯奉世的确是个王佐之才。两年后,张安世去世,冯奉世被调回中央补他的缺,提拔为左将军兼领光禄勋。而他的侯爵也一直到退休了朝廷才给补,以此为代价的是宣帝一生的信任和冯家满门的富贵,真的很值。

  韩增在冯奉世离开后被宣帝召到了宣室殿。就像当年的张安世一样,这又是一笔双赢的政治买卖——韩增交出兵权,改为主管西域各国通商,等张安世退休了,大司马的位子就是你的。

  韩增很高兴,他没什么心去功高震主,丝绸之路可是全天下最肥的缺,不带兵换后世子孙满门荣华真的合算。而宣帝大权在握,尽掌兵权之后也可以更加大刀阔斧的去开创如孝武皇帝一般了不起的赫赫武功!

  刘病已和韩增都很高兴。就在一个盛世快要步入正轨,君臣和谐,海晏河清之时,一阵伤感笼罩在了长安,刹住了孝宣皇帝那辆野心勃勃的战车。

  就在刘病已雄心勃勃,亲揽朝政,乾纲独断,想要君临天下之时,一个瞒了整整二十四年的秘密再也瞒不住了。